叶剑飞骑上摩托车从印缘所在的小区,到达工厂的行政楼前。
五楼大会议室的灯光,还亮着呢。
他知道,这是工程评审委员会正在给每位投标单位打分。
工程投标报价另计。
投标价是按最低报价的多少排名,结合本次的综合评分,得出前三家入围单位。
再让三家入围单位与业主方,进行面对面议价谈判,确定最终中标人。
停好车,他登楼梯走进大会议室。
里面争吵不休,面红耳赤的众人,见总监大人突然闯入,都全部哑火。
这些可都是四十岁左右的科长、工程师,以及临时外聘的招投标专家。
见到二十岁不到的年轻总监进来,个个低怂着脑袋,就像老鼠见到猫似的。
因为叶剑飞是铁青着脸进来的,都以为发生了什么重大事项。
叶剑飞犀利目光扫视会场一圈,看到基建科长施荣,主任工程师王建国等几个都在。
汪碧荷像是在主持这次评审会议。
叶剑飞本来是想训斥几句,什么洁身自爱,不能踏红线之类的话语。
可后来想了想,还是把这些话语都强咽了回去。
他招手让汪碧荷出来一下。
“大家继续。”
汪碧荷纤手一挥,丢下一句话跟着叶剑飞走到走廊上。
“发生了什么事?”
她惊恐询问。
“你们这个评审打分会议,还要多久?”
叶剑飞没有理会,而是反问。
“今天刚开始评审,大家争吵得不可开交,分数根本打不下去。”
哼,都拿了各家的好处,这评分打得下去才怪。
他腹诽。
汪碧荷抬腕看了一眼手表:
“今晚争取在十点钟之前结束,反正评标打分需是三天,第四天是开标报价。”
“好吧,你继续主持评标会议,我一会先回公寓,有些事晚上再跟你聊。”
话音刚落,他转身下楼梯离开。
汪碧荷听了开心坏了。
这是他少有的一次主动示好,说在公寓等她。
以往,她三叫四唤请他到公寓,他都爱答不理。
而她现在又不敢招惹他,只能忍气吞声,以便坐稳这把项目部总监助理的交椅。
……
晚上十一点。
汪碧荷哼着小曲、裹着浴巾,风情万种地从浴室里出来。
叶剑飞则光着上身,靠在床头看书。
她瞄了一眼,发现不对劲。
平常他看的书籍,一定是通信微电子类,或是集成电路IC方面。
可今晚,他却在‘啃’一本工程管理方面的书籍。
事出反常必有妖。
汪碧荷提起了精神。
“哎哟亲爱的,这种书籍有什么好看的,浪费光阴。”
她一把夺下书扔到床头柜上,丰腴躯体扑到他身上,媚眼如丝:
“现在,你就专心致志看我呗,嘻嘻…”
她媚笑着伸出柔荑,去抚摸他的胸大肌。
“你先躺好,我有话要跟你说呢。”
没想到,叶剑飞非常严肃地将她的身躯推开,拿过一个靠枕,垫在她的位置。
瞧见他这副严肃表情,联想到几个小时前他闯入会议室的铁青神色。
她心里大概有数,便乖乖躺下。
“说吧。”
“有人举报,最近个把月以内,大厦项目部的施荣、王建国等人,严重违反组织纪律。”
“他们私下接受投标单位的宴请,频繁出入夜总会、洗浴中心等。”
“从明天开始,我准备彻查到底。”
叶剑飞直接了当。
“你啊什么都好,聪明机灵,什么都一学就会,可就是不通人性,不会管人。”
汪碧荷摆出一副人生导师的架势,开始说教:
“听说过‘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这句话了吗?”
“什…什么意思?”
他一脸懵逼,的确没听说过。
“大概意思是说,水太清鱼就活不了,主人太精明苛刻,手下人都跑光了。”
见叶剑飞仍然是一头雾水,汪碧荷则一脸得意。
她终于逮到一次机会,可以好好教训他了:
“比如,咱们科技大厦项目部,实际就是工厂的后勤部基建科。”
“就是到处搞修修补补苦逼活的部门,没什么油水。”
“他们跟保安部一样,都是光用钱不赚钱,也就不存在加班费或奖金,光工资。”
“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肥差,大家积极性空前高涨,工作不分白天黑夜,拼命在干。”
“请问,你给他们发放过加班费,还是贡献奖节约奖之类的吗?”
叶剑飞一愣,立马反击:
“照你的意思,我就得网开一面,允许他们对客户吃拿卡要,压榨投标单位?”
“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远没有那么严重。”
汪碧荷睨了他一眼,沉声道:
“工程招投标的行规,是每家前来投标的工程承包商,都有一笔与甲方拢络的公关费用。”
“施荣他们也就是吃吃喝喝,洗个澡唱个歌搂个把女人,或者收几条烟几瓶酒。”
“这叫投石问路,联络感情。”
“你以为对方会送红包,或者施荣他们敢收红包吗?”
叶剑飞虎目圆睁,“你凭什么认为他们不敢?”
汪碧荷听了嘿嘿笑开:
“敢收对方红包,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就得拿钱办事。”
“否则砸了锅,对方能轻饶他们吗?”
见叶剑飞仍然怒气冲天,她继续深化:
“敢问叶大人,这十几家投标单位,施荣和王建国能确定是谁家中标?”
“或者说秦总有内定单位了嘛。”
叶剑飞沉默。
“对于这个,估计连你也不清楚,对吧。”
“所以,你需要他们给你提供详细的考评结果,供你最终决策。”
“可如果你对他们太苛刻,他们没有了积极性,因而敷衍了事,最终倒霉的是你。”
“听说有几家投标商,也孝敬了你不少东西,对吗?”
叶剑飞只听,不发表任何评论,反而是直接点了她的名。
“是啊,我收了几家资格审查过的单位礼物。”
没想到汪碧荷根本不回避,来了个大坦白:
“有十几张超市购物卡,每张面值一千元,还有不少名牌化妆品,皮鞋衣服。”
“这…算起来已经不少钱了,你居然还敢大言不惭,振振有词?”
叶剑飞气得眼睛都瞪圆了,宛如两只牛铃。
“是啊,三万多吧。”
汪碧荷毫不示弱:
“因为我不去吃喝玩乐,省下来的就成了购物卡。”
“还有一点,是我的位置重要,甲方项目部总监助理,是最能接近决策层的人。”
这下,把叶剑飞彻底激怒了。
只见他猛地从床上跳在地板上,手指着汪碧荷大声怒斥:
“汪碧荷,你吃里扒外,损害公司利益中饱私囊,我…我明天就撤换你。”
“你撤换我可以,但我决不承认‘损害公司利益中饱私囊’这个罪名。”
汪碧荷也下床来,身无寸缕叉着腰对着叶剑飞吼道:
“我拿的是投标方的公关费用,不是以损害公司利益为代价。”
“一旦中标,他们是从该工程赢利中支出,若不中标,则记入整个公司的投标成本。”
她从会计角度,把这些钱的来弄去脉,分析得非常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