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够做什么?”
女生盯着任务卡,笔还停在纸上。
方既明把旧任务逐项划掉,只留下数学和英语。
“一道数学题,一段英语背诵,做完就停。”
女生抬起头,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每天都只做这些?”
“先做一周,做稳了再调整。”
方既明把任务卡推回去,让她自己填写时间。
女生在数学题后写下二十分钟,又给背诵留了十分钟。
班主任站在桌边,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方顾问,这个量太少了。”
他指着其他学生的任务卡,脸上多了几分为难。
“她今天减,明天其他人也要求减,班级还怎么管?”
附近几名学生放慢了吃饭的动作,目光全落到这边。
女生拿着笔,刚写好的时间险些又被划掉。
方既明按住任务卡,没有让她动笔。
“其他人有困难,也可以重新定。”
班主任嘴角往下压了压,目光忍不住往调研组那边飘。
“高三剩下的时间不多,任务一减,成绩怎么办?”
“她原来的任务完成过吗?”
方既明翻开前两周的记录,空白栏占了大半。
班主任话赶话地往外蹦,额头已经冒了汗。
“她做不完,我才帮她补记录,再找时间单独讲。”
“记录满了,成绩也没跟着涨。”
方既明把两张周评表并排摆好。
“她没空,不等于她不想学,更不算犯错。”
省厅观察员听到这里,伸手拿过新任务卡。
“一道题和一段背诵,依据是什么?”
“这是她每天能守住的量。”
方既明指了指女生刚写下的半小时。
“计划先落地,等她能稳定完成,再往上加。”
班主任仍不认同,话也跟着急了。
“可学习讲究积累,这点内容根本补不上差距!”
食堂门口传来脚步声,林正阳夹着资料走了进来。
他接到方既明的消息,刚从十九中取完数据表。
“任务多,不代表学得多。”
林正阳拉开椅子,把三组数据放到桌上。
“这是十九中突破组前四周的数据。”
第一组每天安排六项,实际稳定完成率不到一半。
第二组减到三项,错题回收率反而涨了。
第三组按个人时间调整,连续完成的人最多。
班主任低头看了几遍,仍有些不甘心。
“十九中的学生情况,未必适合我们学校。”
“所以先试一周,谁也没让你全班照搬。”
林正阳拿红笔圈出其中一列。
“任务堆在纸上没有用,学生真正完成才算数。”
女生看着那三张数据表,肩膀总算放松下来。
她把新任务卡折好,重新压回饭盒下面。
“今天开始,可以吗?”
方既明点了点头。
“可以,晚上做完以后,由你自己提交。”
调研组没有离校,他们把后面的路线临时改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女生在自习室完成了那道数学题。
题目只考一个函数单调区间,她算错了一次。
草稿纸翻到背面,她重新列式,第二遍得出正确答案。
英语背诵卡只有一小段,她读了四遍才合上课本。
提交页面弹出时,她坐着没动。
班主任从后排走过来,站在桌旁等她确认。
“做完了就登记,今天能上完成榜。”
女生点开榜单,看见前十名都带着姓名和班级。
她把手机放回桌面。
“我不想登记在公开榜单上。”
班主任嘴巴刚合上,又张了开来。
“这是好事,为什么不登记?”
“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每天只做两项。”
后排已经有人往这边张望,她把任务卡塞进课本。
“他们会问,也会拿自己的任务跟我比。”
乔清禾和赵大壮做完自己的作业也跟着林正阳一起过来,坐在调研组旁边,听完便走了过来。
“完成记录可以交,公开展示应该能单独关掉。”
她接过手机,找遍个人设置,也没发现相关入口。
后台只有两个按钮,提交和暂存。
只要提交成功,姓名就会自动进入班级榜单。
乔清禾转头看向教研主任。
“学生没有选择不公开的权限吗?”
教研主任拿过手机翻了几页,回答得很快。
“榜单用来鼓励竞争,默认全员展示。”
“那她不想展示怎么办?”
“完成任务就该登记,大家都按这个规则执行。”
女生把手机拿了回来,直接选择暂存。
“那我不提交。”
方既明站在过道边,没有劝她配合。
任务做完了,系统却逼她拿隐私换一次登记。
这张榜单从设计开始,就没给学生留退路。
乔清禾打开自己的电脑,尝试提交隐藏申请。
申请表刚填到一半,页面便提示无对应权限。
“后台没有隐私选项,隐藏申请也进不去。”
她把报错页面转给赵大壮。
赵大壮接过电脑,查完后台配置,脸色沉了下来。
“榜单和提交功能绑死了,拆开需要改接口。”
教研主任走近两步,赶紧拦住他。
“这是全校系统,你们不能直接改!”
赵大壮没有碰接口,只关掉榜单展示端。
教室屏幕上的排名页面随即退出,跳回系统首页。
“任务提交还能用,榜单先可以停。”
教研主任往前跨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半截。
“谁允许你关的?今晚年级还要统计完成率!”
“学生没法拒绝公开,这个榜就不能继续挂。”
赵大壮保存操作记录,把电脑交回乔清禾。
教研主任转向省厅观察员,脸上压着火。
“调研归调研,不能影响学校正常管理吧?”
方既明走到教室前方,重新打开后台统计页。
“先别看前面的完成榜,往下翻。”
页面底部还有一张缺交名单,按连续天数排序。
女生的名字挂在第六位,后面标着连续缺交两周。
可她的纸质任务卡,明明被班主任补得满满当当。
省厅观察员把两份记录摆在一起。
“纸上每天完成,系统里连续缺交,哪个是真的?”
班主任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几次。
教室里的学生都在看他,他没有再拿管理要求挡话。
“系统里的是真的。”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脸上的疲惫再也藏不住。
“年级每周通报完成率,低于标准就找班主任谈话。”
“缺交名单挂久了,教研组还会认定班级执行不到位。”
他看向女生,眼里带着歉意。
“我怕被追责,才替她把纸质记录补齐。”
女生没有接话,只把那张新任务卡压平。
省厅观察员翻开随身的记录本,直接改了调研意见。
“完成率考核从今天起暂停。”
教研主任赶紧开口。
“暂停以后,任务卡怎么推动?”
“先调查教师为什么要替学生填表。”
观察员把空白调查表交给在场班主任。
“不记姓名,只填每天用在任务卡上的时间。”
调查表当晚收回,结果很快汇总出来。
有教师每天催交两轮,还要逐个核对截图。
有人午休补登记,放学后继续联系家长。
完成率、周评和缺交说明,三张表每天都得更新。
一名数学老师在备注栏写得很直白。
“表格不交会被通报,教案晚点写没人知道。”
另一名班主任填完时间,靠在办公室椅背上。
“我每天备课都拖到夜里,这些表还要催到什么时候?”
省厅观察员拿起那叠调查表,翻到了最后一页。
页面上只有一句话。
“我想教学生,可我每天都在催他们证明自己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