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化作一团黑雾，直逼无音站立的地方。
与此同时，斜前方乍现白光，熟悉的身影再次挡在他的路上。
玉衡自然是察觉到了，但他来不及完全拆解。羽扇试图压制沈墨痕的剑，惊鸿被人拧了半分，从奇怪的角度偏过来，扰乱了他的节奏。
玉衡的扇面第三次被惊鸿擦过边缘，留下一道细痕。他终于把目光从沈墨痕身上移开，看向他身后的梁昭：“好啊，原来是你在喂剑。”
梁昭没有说话，额头因过度专注而渗出细密的汗珠。
沈墨痕身形一怔。
喂剑？
沈墨痕偏过头的那个瞬间，剑势顿了一拍。玉衡的扇尖擦过他肋侧，在衣服上划开一道口子。他没有躲，眼神发紧，目光落在梁昭身上。
女子被困在阵眼之上，身上精致的青衣早就被金线割得七零八落。她右手淌下的血灌溉了脚下的土地，也浸透着一旁的不念。
她的脸色发白，但指尖还在与空气抗衡。
“昭昭，住手。”
“别管我，”梁昭咬着后槽牙，支撑着身体，“不要功亏一篑！”
玉衡不屑地冷哼，情真意切的场景真是令人恶心。
他看着梁昭摇摇欲坠的样子，顿时有几分舒心：“哈哈哈哈真是个疯子！人剑合一本就消耗精血，像惊鸿这样的灵剑，怕不是沈掌门还没拿下老夫，你就先倒下……”
“闭嘴！”梁昭出声打断。
沈墨痕定定地凝着她，幽暗的眼眸中翻涌着什么情绪。
战场上最怕的就是分心。
玉衡看准时机再次出手，斜角向上的弧度刁钻，他不为伤人，为了逼得沈墨痕没有退路，只能向左边侧身。
如此恰好，让出了身后的空档！
残破的扇面翻转，黯淡的星纹在羽毛上亮起，一股力量从地面蹿过去，缠住了梁昭的脚踝。
梁昭来不及闪躲，玉衡拨回扇面，力量收紧的瞬间她整个人被从阵眼上拽了下来。
惊呼的声音消散在风中，她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重心直直地往前扑，右侧膝盖磕在碎石上，人还没有撑稳，后领已经被玉衡攥住。
羽扇抵上她脖颈的那一刻，玉衡顺势与沈墨痕拉开距离，把她按在身前。
是与在密室中几乎相同的要挟场景。
“你再来一次，也没有用！”梁昭极力地收着脖颈，尽量拉开自己和扇尖的距离。
“小姑娘，有没有用可不是你说了算的。”玉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沈墨痕转过身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
梁昭跪在地上，被玉衡从后面拽着衣领，扇面压在她喉侧。她的呼吸又浅又快，负伤的右手撑在碎石中，手腕在抖。
惊鸿划破空气，径直指着玉衡的方向。
“你放开她！”
玉衡往羽扇上压了几分力，似乎对沈墨痕的这个反应甚是满意：“我告诉你梁昭，再来一次有没有用，得他说了算。”
沈墨痕没有放下剑，惊鸿更近几分，逼得玉衡往后退去。
“别动！”玉衡开口，像说给两个人听的。
不知为何，分明是他擒着人质，但此时的主动权又像是没在他的手中。
玉衡还紧紧攥着她的衣领，梁昭跪着向后膝行，关节处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感。她倒吸一口凉气，忽然感觉头皮发紧。
“嘶……”被人扯着头发站了起来，梁昭脖子不禁向后仰去。
膝头的碎石沾着血液掉落，她手中的血还在缓慢地滴落。
早已被碾成平地的北峰，在晦暗不明的天色中沉浮着。
碎石堆成一座歪斜的山，断裂的树木斜插向天穹，像从地底伸出来的手指。
风停了，火还在烧。
沉默的对峙像是隔绝了所有，连远处的水声都听不见了，像天地之间只剩下这一片废墟，和废墟上的三个人。
玉衡站在最高处，远离了火墙。
羽扇的残骸碎得不成样子，扇骨只余三根，星图断成两截。
但那三根扇骨尖端正抵着梁昭的咽喉。
他左手从后面攥住梁昭的后领，把她拽在身前，像拎着一面盾。梁昭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别说挣脱，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劲。
“你，站去她的地方！”玉衡下巴点了点沈墨痕，又点了点名为剑修的阵眼。
“本座若是不从呢？”
“你没有同老夫商量的余地！”羽扇沿着女子纤细的脖子擦过，留下一道血痕。
沈墨痕站在碎石堆下方。
玄色衣袍被风灌得猎猎作响，他嘴角的血还没干，虎口上因打斗而震裂的伤口往外渗着血。
沈墨痕缓缓抬起眼帘，清冷的视线沉沉落在梁昭身上。
她狼狈极了，弄得自己浑身是伤。
她慈悲极了，柔软的眼神像在同他告别。
告别？
梁昭的干裂的嘴唇动了动，连声音都没有发出。但她描绘的那两个字，他读懂了。
她说，出剑。
沈墨痕握着剑柄的手猛地收紧。
“……你放了她，本座自会过去。”
天枢掌门的荣耀和威严被扔在地上狠狠碾碎，沈墨痕此刻只是一个被捏住了软肋，动弹不得的普通人。
“哈，你当老夫是傻子么，你先过去！”
“别去！杀了他，只要杀了他——”
发丝被扯紧，梁昭不由得仰头，看到玉衡狞笑的表情：“杀了我？你是高估了沈掌门，还是低估了你自己啊。”
沈墨痕喉结滚了滚，垂眼看向手中的惊鸿。
剑身嗡鸣，如歌如泣。
他避开梁昭灼热的目光，缓缓转过身去，踉跄的步伐差点绊倒自己，他走得很慢很绝望。
“这才是老夫听话的掌门，走快点！”
“不可以阿痕，”梁昭的嗓音已然沙哑，“你是天枢最后的底线……没事的，你知道的，其实我们没得选。”
血红的眼泪从女子并不光洁的脸颊滑落，如歌如泣。
饱满圆润的珠子砸在地上，顷刻没入土中。
瞬息间，沈墨痕骤然回身！
梁昭抬起手掌，颤抖着注入最后一丝力量！
两个人动作几乎同时发生，玉衡避之不及，任由惊鸿抵上身前女子的胸口。
梁昭右手发力带动剑身，沈墨痕死死攥住剑柄与她相抗。
沈墨痕还在挣扎。
“等什么！”梁昭大喊，试图再次引导惊鸿，“快动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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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