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交替。
梁昭哪里晓得，她寒毒才刚痊愈没几天，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这坏事来的时候，简直是打得人措手不及。
消息是豆腐坊老板娘带来的。
那日一早，洪姐拍开宁安堂的门，脸色发白：“小梁大夫，不好了啊！镇外起了瘟疫，听说隔壁村已经倒了好几个！”
梁昭正在配药，手上一顿：“什么症状？”
“说是什么高烧咳血，还浑身起疹子……哎呀反正吓人！镇上要封路了，你快囤点粮食！”
梁昭皱眉，她刚想追问，洪姐已经风风火火地跑了，说是要去抢米。
消息真假难辨，梁昭决定先压一压不告诉大家，免得宁安堂自乱阵脚。
果然半日后，消息又变了。
卖糖葫芦的小哥路过门口，找梁昭闲聊了两句：“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根本不是瘟疫，是怪物好吧！”
梁昭正在写方子，笔尖顿了一下：“怪物？”
“是呀是呀，有人在山里瞧见一个黑影，比牛还大，眼睛冒绿光。嗐，传得可玄乎了，不过谁知道呢！反正现在镇子封了，许进不许出，说等上头验过才开。”
梁昭放下笔，走到门口。
街上果然冷清了许多，几个行人匆匆低头走过，往日摆摊的都不见了。远处村口方向，隐约能看见几个拿着棍棒的壮丁在设卡。
她同小哥又闲聊了两句，把人送走后立马转身去到厨房，拉开米缸盖子看到还剩半缸米。
这些余量，约莫够她和晚霖吃十天。
但若要加上沈墨痕、云栖、无音、苏玉卿……她想了想，眉心紧皱。看来是时候跟大家一起商量了。
粮食短缺的问题，在封镇的第三日，成了实打实的危机。
米缸见了底，菜地里的青菜还没长起来。连原本嫌干巴不肯吃蛋黄的无音，都乖乖啃完了一整颗水煮蛋。
云栖蹲在厨房门口，饿得前胸贴后背，眼巴巴地看着晚霖：“晚霖师叔，我们晚上吃什么？”
晚霖把最后一把干木耳泡了，又切了两个红薯：“木耳红薯汤。”
云栖的脸皱成一团：“这能吃啊？”
“不吃就饿着。”
梁昭正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兜野菜，叶子都有些蔫了。
“山上能挖的都挖了，王婶说她家还有点咸菜，匀了我们一坛。”她把野菜放在灶台上，看了无音一眼，“沈墨痕去哪儿了？”
无音双手撑着脑袋，舔了舔干巴的嘴唇，木然地摇头。
苏玉卿斜躺在椅背上，姿势妖娆但声音虚浮：“他去哪儿了你不知道么？”
梁昭踹了他一脚：“好好坐，等会儿病人来了你像什么样子。”
苏玉卿夸张地哀嚎出声：“天地良心小昭儿，最近还哪有人来看病啊，都窝在家里不动了啊。”
他说得也没错。
粮食供给不足，镇民们为了减少消耗能不出门则不出。
只是……梁昭向长廊方向望了一眼，自封镇那天起，沈墨痕就几乎不见人影。
早晨起来他的房间就空无一人，晚上很晚才回来。等第二天醒来，他又不见踪影。
她问过云栖，云栖摇头；问过无音，无音摆手。
苏玉卿靠在灶台边，拿着陈皮在鼻尖下嗅，懒洋洋地说：“也许觉得自己带来灾厄，就一个人回天枢了。”
梁昭拿回陈皮没接话。
灯焰一跳一跳的，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很是孤寂。
第五日傍晚，沈墨痕回来了。
伴着无音“主上主上”的惊呼声，男人径直走向后厨。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晚霖和梁昭正在为晚上煮点什么而发愁。米饭熬成稀饭，又不断加水变成米汤，几乎寡淡得没有味道。
坐在柴火堆上的梁昭循声抬头，与男人四目相对。
沈墨痕的身上还是那件玄色的掌门外套，衣角沾着泥，袖子向上卷起，露出带着青筋的手臂。他手里提着两只大麻袋，沉甸甸的。
他把麻袋放在地上，解开绳结。
米和面、青菜和腊肉、干菇和大豆……还有不少红糖和食盐。
云栖扑过来，差点把脑袋扎进麻袋里：“天啊！这么多！掌门大人你是去抢了隔壁村的粮仓吗？”
沈墨痕踹开扑上来的少年，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放在灶台上。他惯用惊鸿的掌心，此刻已然被麻绳勒出了深深的红痕。
“这么多够我们吃好几个月了啊！”云栖不禁感叹道。
“留半袋，其余的分给镇民。”
“啊，可是……”云栖没说完的话，被沈墨痕浅浅一眼给堵了回去，“好、好的掌门大人。”
梁昭与晚霖对视一眼，缓缓站起。
“你从哪儿弄来的？”她问。
“长风林。”
“外面正封着路，而且长风林怎么会让你进去？”
“想了些办法。”
沈墨痕手上动作没停，梁昭忽然拽住他的衣袖：“你当真去抢了？”
他狭长的眼眸抬起，扫过玄色衣袖上她葱白的指尖，掀起眼皮看她：“你宁愿饿死在这里？”
“那你也不能去抢啊！”
沈墨痕睨她一眼。
“堂堂天枢掌门做这种事情你怎么好意思，我们再饿也不可以如此伤天害理啊。你当真以为劫富济贫很是光彩？再说等我们解封了，你想要他们讨伐青柳镇吗！”
云栖和无音对视一眼，又偷偷去看晚霖的神情。
少年扒拉麻袋的动作也放地又轻又缓，没有人敢贸然打断。
食材被逐一归置，沈墨痕转身就往长廊走去。梁昭紧紧跟在后面，扯着他的衣袍。
厨房里很安静，却伸出好几个脑袋看去。
走在前面的男人骤然回身，梁昭没收住步伐，摔进他早早张开的双臂中。
“你——”她正要开口。
沈墨痕收拢怀抱，毫不避讳众人好奇的视线：“长风林的族老认得天枢云纹，我也没想到，他们非常友好。我同族老讲了情况，讨要了一些口粮。”
他语气低缓，指尖摩挲着她的发梢：“你当真觉得，我是如此蛮横之人？”
“我……”梁昭一时语塞。
沈墨痕拉开与她的距离，从袖中拿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小包裹，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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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玉卿：把妹王，这种时候还能递情书的啊。
沈墨痕：（掀起眼帘）
苏玉卿：……就该递，小昭儿就喜欢你这种莫名其妙的举动。
梁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