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前，顾绫舒在办公室整理私人物品。
她把楚域珩送的钢笔、两人合照的相框，统统扫进脚边的垃圾桶里。
护士长进来拿排班表，看到这一幕吓了一跳。
“顾医生，你这是大扫除呢？这相框不是楚总送你的周年礼物吗，怎么扔了？”
“占地方，不要了。”顾绫舒语气平淡，没有多解释。
护士长以为小两口闹别扭，笑着劝了几句就出去了。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婆婆吴淑娴的名字。
顾绫舒接通电话。
“绫舒啊，下班了吧？”吴淑娴的声音透着长辈特有的圆滑，“依依今天出院，我让家里阿姨炖了补气血的鸽子汤。域珩这几天在公司也忙，你顺路把汤给他送过去。夫妻俩哪有隔夜仇，你去服个软，这事就算翻篇了。”
顾绫舒听着这些大道理，只觉得疲惫透顶。
凭什么每次都是她去服软？
就因为她没闹出什么黄体破裂，没在医院里要死要活？
“妈，我今天有点累……”
“累什么累？你那点工作能有域珩管着一个大集团累？”吴淑娴打断她，语气带上了几分敲打，“依依这孩子受了苦，域珩心疼也是当哥哥的本分。你做嫂子的，心胸要宽广一点，别总为了点鸡毛蒜皮的事闹脾气。男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你得做个贤内助。”
贤内助。
顾绫舒在心里冷笑。
她摸到包里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指尖微微泛白。
“好，我这就去。”顾绫舒答应下来。
既然楚域珩说晚上要谈谈，那不如现在就去公司，一次性把话说清楚，也省得晚上再回那个让人窒息的联排别墅。
开车前往弘申集团。
晚高峰的银海市堵得水泄不通。
顾绫舒看着车窗外闪烁的霓虹灯，脑海里全是在医院里楚域珩抱着楚依依离开的背影。
到了弘申集团大厦，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前台认识顾绫舒，恭敬地喊了声“太太”，直接替她刷了专属电梯的卡。
顶层总裁办外。
顾绫舒提着保温盒，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
秘书办的人看到她，神色都有些微妙，甚至有两个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顾绫舒没在意，她满脑子都是包里那份协议。
没过多久，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声由远及近。
顾绫舒抬起头，对上了一张妆容精致明艳的脸。
来人是沈佳，弘申集团的市场部总监，楚域珩高薪挖来的得力干将，也是公司里出了名的女强人。
沈佳穿着剪裁得体的香奈儿高定职业装，大波浪卷发打理得整齐利落，浑身上下透着股雷厉风行的精英范儿。
相比之下，顾绫舒刚下手术台，连轴转了十几个小时。她穿着简单的休闲装，素面朝天，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眼底还有淡淡的乌青。
两人站在一起，仿佛处于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顾绫舒看着光鲜亮丽的沈佳，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落差感。
楚域珩身边的人，无论是娇纵的楚依依，还是干练的沈佳，似乎都活得张扬肆意，有着自己的成就和底气。
而她，却在这段婚姻里被熬干了精气神，连引以为傲的医学事业，也因为家庭的牵绊停滞不前。
沈佳停下脚步，视线落在顾绫舒手里的保温盒上，浓烈的宝格丽香水味扑面而来。
“顾医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沈佳捂着嘴轻笑，语气里夹枪带棒，“真羡慕你啊。一毕业就嫁进楚家，在医院找个清闲科室混混日子，拿点死工资也不用发愁。下班还能洗手作羹汤，跟享清福的全职太太一样。”
这番话听着像夸奖，实则字字句句都在贬低。
顾绫舒觉得尤为刺耳。
外科医生清闲？她每天在手术台上争分夺秒，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到了沈佳嘴里，就成了不用奋斗的家庭主妇？
“沈总误会了，外科从来不清闲。”顾绫舒抬起头，语气平淡，“我只是在做治病救人的事，不像沈总，每天只需要琢磨怎么帮老板赚钱。”
沈佳被噎了一下，脸色微变，随即冷笑起来。
“顾医生还是这么牙尖嘴利。不过也是，你除了能在这些小事上耍耍嘴皮子，还能帮楚总什么呢？”沈佳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显摆，“楚总最近胃不好，你这汤炖得挺及时。不过他平时应酬多，你那些清汤寡水的，他未必吃得惯。前天在酒局上，他可是连喝了三杯白的，还是我帮他挡的酒。”
“那是你的工作职责。”顾绫舒连眼皮都没抬，“领了弘申的薪水，挡酒也是分内的事。沈总要是觉得委屈，可以去财务部申请工伤补偿。”
沈佳气得咬牙，刚想反驳，总裁办公室的厚重双开门忽然从里面推开。
楚域珩和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出来，气氛融洽。
走在最前面的是合作方王总。
王总一眼看到站在会客区的沈佳，立刻笑呵呵地迎了上去：“楚总，这次的项目能顺利签约，沈总可是功不可没！我听说沈总为了这案子，几天几夜没合眼，你们俩配合得真是天衣无缝！”
说到这，王总顿了顿，半开玩笑地打趣：“沈总这么拼命帮楚总打江山，我这声楚太太，是不是该提前叫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凝滞。
沈佳低着头，脸颊泛起一抹红晕，不仅没有出言否认，反而娇羞地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顾绫舒站在几步开外，手里还提着那个略显笨重的保温盒。
她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荒诞又可笑。
原来在别人眼里，楚域珩和沈佳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而她这个正牌妻子，倒成了一个见不得光的透明人。
楚域珩听到这话，眉头猛地拧紧。
他越过王总，视线精准地落在了顾绫舒身上。看到她略显苍白的脸和手里提着的保温盒，楚域珩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王总，您误会了。”楚域珩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走廊。
他大步走到顾绫舒身边，自然地牵起她的手，面向众人澄清：“这位才是我的太太，顾绫舒。沈佳只是我的下属，王总以后还是不要开这种玩笑了，我太太会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