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介意。她非常介意。
但陆砚已经坐下了,而且开始跟顾行舟聊别的项目,聊得还挺正式。苏念被晾在中间,手里的笔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写。
她观察了一下局面——陆砚坐的位置刚好把她和顾行舟之间的距离拉远了。两个男人隔着她聊天,她成了中间的分隔带。
苏念等了五分钟,烦了。
“陆砚,”她打断他,“你到底有什么事?没事的话我这边还要谈。”
陆砚看着她,说:“我谈完就走。”
“你什么时候谈完?”
“快了。”
他没有要走的意思。
顾行舟倒是很识趣,合上了方案文件说:“苏小姐,细节回头邮件再对,今天大方向已经定了,你看可以吧?”
苏念知道他是在给台阶。她说:“行,剩下的线上聊。”
顾行舟走的时候跟陆砚点了点头,陆砚回了个点头。客气得很。
人走了之后,苏念转过来瞪着陆砚。
“你是不是有病?”
“我在这喝咖啡,遇上了打个招呼。”
“你坐下来四十分钟了。”
“和顾行舟确实有事。”
苏念把本子塞进包里,椅子拖出来就要走。陆砚伸手按住了她椅背。
“你和他合作?”陆砚问。
“关你什么事?”
“他的项目我了解,规模不小。”
苏念拍开他的手:“陆砚,你什么意思?觉得我接不住?”
“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苏念站起来,把包挎上,“你想干嘛?想掺一脚?还是想让我别跟他合作?”
陆砚也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我没有那个意思,”陆砚说,“你和谁合作是你的事。”
“那你刚才坐那儿堵着干嘛?”
陆砚没说话。
苏念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想明白了。她气笑了:“陆砚,你吃醋?”
陆砚的下颌线绷了一下。
“你有什么资格吃醋?”苏念说,“我们已经离婚了。你管我跟谁聊天?跟谁合作?你怎么不去管你的沈佳?”
这话一出来,陆砚的表情变了。
“什么叫我的沈佳?”
“你自己心里清楚。”苏念说,“从结婚到离婚,她什么时候消停过?你要真想替她操心,去找她,别在这儿跟我搅合。”
“苏念。”陆砚喊了她的名字,声调压低了,“我上次见沈佳是三个月前。”
苏念愣了。
“工作上的事,”陆砚说,“还了她一个人情——她之前帮过陆笙,我欠她一个人情,还完了就没有了。”
苏念站在那里,手攥着包带。
“你为什么总把她和我绑在一起?”陆砚问。
苏念没说话。
她想说很多——想说从前沈佳三天两头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想说每次她提起来陆砚都说“只是朋友”,想说离婚那天她在车库撞见沈佳坐在陆砚车里哭——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说:“你还完人情了?”
“还完了。”
“以后也没有了?”
“没有了。”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苏念先移开了眼,说了句“我走了”,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出门的时候她心里有一个什么东西在松动。她不确定那是什么,也不打算去想。
沈佳的事没完。
合作推进到第二周的时候出了问题。顾行舟那边的助理忽然说内部有人对合作方案提出了异议,要重新评估。
苏念看了一眼那个“提出异议”的人的名字——顾行舟公司的一个部门经理,跟沈佳是大学同学。
她跟林夏说了这事,林夏骂了半天。
苏念想了想,跟顾行舟约了个电话。
“苏小姐,这事我来处理,”顾行舟在电话里说,“内部意见我会压住。方案没问题,合作正常推。”
“行。”苏念说,“有什么需要我补的材料随时说。”
两天后,顾行舟那个部门经理被调岗了。合作照常。
苏念收到合同确认邮件的时候,在工位上坐了好一会儿。
林夏从对面探过头来:“签了?”
“签了。”
“干得漂亮。”林夏说,“晚上吃火锅,我请。”
苏念关上电脑,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打开手机翻了翻——陆砚那天说的话还在她脑子里转。
三个月前。还的人情。帮过陆笙。
陆笙是陆砚的妹,之前生过一场病,在国外治疗。这事苏念知道,但她不知道沈佳在里面帮了什么忙。
如果只是还人情……
那她以前看到的那些,听到的那些,是不是——
苏念把手机锁了,跟自己说别想了。
但手机锁屏上映出她自己的脸,表情有点不对。
林夏凑过来看了一眼:“想什么呢?脸红了。”
“没有,”苏念说,“辣椒吃多了。”
“你还没吃呢。”
苏念拿起包就往外走:“了走了,去吃火锅。”
林夏在后面追:“到底怎么了?哎你等我——”
苏念走得很快。
她不想让林夏看见她现在的表情。
她不确定自己在想什么。或者说,她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去想那个可能性。
如果陆砚和沈佳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
那她当初为什么要离婚?
苏念推开公司大门,秋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她想,这个问题她暂时回答不了。
但有个更紧迫的问题是——
昨天陆砚在咖啡馆看她的那个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有那个保持原样的房间。那些没扔的首饰。那杯温度刚好的水。
苏念走到路边,站了几秒。
手机震动了一下。
陆砚的消息:「合作签了?」
苏念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
他怎么知道的?
她打了三个字又删掉,删了又打,最后发了两个字过去:
「签了。」
那边秒回:「恭喜。」
然后又来了一条:「周末有空吗?陆笙回来了,想见你。」
苏念拿着手机,站在路边,秋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
苏晚第三次来剧组的时候,已经摸清了化妆间的路。
林悦今天拍的是一场宴会戏,脖子上戴的项链是苏晚上周刚改完的样品。她要亲眼看镜头里的效果,顺便跟林悦确认下一场戏的耳饰尺寸。
化妆间门开着,林悦正补妆,看见她进来,冲镜子里摆了摆手:“苏姐,你来得正好,这个链子扣太紧了,我脖子都勒出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