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之间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苏念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老样子,木质调,很淡。
她忽然干呕了一下。
“……别过来,”苏念捂着嘴,“我刚吐完,再靠近我又要吐了。”
陆砚的表情僵了一瞬。
然后苏念的眼皮撑不住了,脑袋一歪,靠在车窗上睡了过去。
陆砚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伸手把她的脑袋从车窗上挪开,让她靠到了自己肩膀上。
苏念是被渴醒的。
嗓子干得冒烟,她翻了个身,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
手摸到一个杯子,拿起来喝了一口——温的。
她躺了几秒,忽然觉得不对。
她的床头柜上不会提前放好温水。
苏念猛地坐起来。
眼睛还有点肿,她揉了揉,环顾四周。
房间很大,布局是她熟悉的那种——太熟悉了。
落地窗帘是深灰色的,床是她当初挑的那张,床头灯也是那盏,连枕头都是她喜欢的荞麦芯。
这是陆砚的房子。
确切地说,这是她和陆砚结婚时住的那个家。
苏念低头看自己——衣服换了。一件灰色宽松T恤,闻起来带着洗衣液的味道,是洗过的干净衣服,但不是她的。
她掀开被子看了看,底裤还在。
苏念松了口气,又紧了起来。
她打开卧室门走出去。客厅里的摆设让她脚步停下来了。
沙发是那个沙发,茶几是那个茶几,电视柜上面放的绿植还活着。
挂在玄关的那面装饰镜旁边,还挂着她当初买的那串风铃。
苏念走到梳妆台旁边——旁边的首饰架上,她的东西一件都没少。那条她结婚时戴的项链,那对耳环,全在。
她站在那里看了半天。
这时候陆砚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他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有点湿,看见苏念站在梳妆台旁边,脚步顿了一下。
“醒了?”他说,“先吃点东西,你胃里空的。”
苏念转过头看他,指了指首饰架:“这些东西你没扔?”
“为什么要扔。”
“那你留着干嘛?”苏念的声音带着点尖锐,“留给下一个用?循环利用挺环保啊陆砚。”
陆砚把粥放在桌上,没接话。
苏念继续说:“房子也不换,布置也不改,等新人进门直接拎包入住是吧?挺省事的。”
“没有下一个。”陆砚说。
“那你留着当纪念馆?”
陆砚看着她,说:“你先把粥喝了。”
“我不喝。”苏念说,“我问你话呢。”
陆砚走到她面前,两人站得很近。苏念退了半步,后腰撞到梳妆台边缘。
“这些东西是你的,”陆砚说,“你没拿走,我替你收着,有什么问题?”
苏念张了张嘴,一时没找到话反驳。
她当初走得急,很多东西都没带。不是不想拿,是不想在这个房子里多待一秒。
“……那我现在拿走。”苏念说。
“随便。”
苏念拿起那条项链攥在手里,想了想,又放下了。她走到沙发旁边找自己的包和鞋,包在茶几上,鞋在门口摆好了。
她弯腰换鞋的时候,陆砚说:“昨晚你吐了两次,衣服我让阿姨洗的,明天才能干。”
苏念的动作停了。
“你……给我换的衣服?”
“阿姨换的。”陆砚说,“我打电话把她叫过来的。”
苏念沉默了几秒。
她想骂人,但不知道该骂什么。道理上没什么可挑剔的——他确实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反而处理得挺周全。
可她就是憋着一肚子火。
“陆砚,”苏念拎着包站在门口,“我们离了婚了。你不需要做这些。”
陆砚站在客厅里看着她:“我知道。”
“那你以后别管我。”
“你昨晚一个人站在路边,大半夜的,吹风。”陆砚说。
苏念不说话了。
“你手机呢?”陆砚问。
“丢了。”
“怎么丢的?”
苏念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拉开门,说了句“再见”,走了。
电梯里她才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她攥着包带的手在发抖,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那个家一点都没变。
连她随手放在梳妆台左边第二个抽屉里的发卡,位置都没有动过。
苏念出了小区门,秋天早上的风很凉,她穿着陆砚那件大T恤,下面是昨晚的裙子。路人看了她好几眼。
她走了两条街,找了个便利店,借了电话打给林夏。
“你人呢?!”林夏接起来就喊,“我昨晚打你电话打不通,差点报警!”
“手机丢了。”苏念说,“被人拿走了。”
“谁?”
“你猜。”
林夏沉默两秒:“沈佳?”
“大概率。”
“这贱人,”林夏骂了一句,“你现在在哪?我来接你。”
苏念报了个地址。
挂电话之前林夏问:“你昨晚住哪了?”
苏念愣了一下,说:“……酒店。”
“哪个酒店?”
“你别管了,快来。”
新手机是林夏陪她去买的。数据找回来大半,工作的东西都在云端,没什么损失。
沈佳那边苏念暂时懒得追究。没证据,闹起来也说不清。
真正让她上心的是和顾行舟的合作。
第三天,苏念和顾行舟约在市中心一家咖啡馆谈细节。她到得早,点了杯美式坐着等。
顾行舟准时到了,坐下来就把方案摊开,两人聊了半小时,从色调体系说到面料选型,很顺畅。
苏念正在本子上记东西,余光看到门口进来一个人。
她没抬头,笔继续写。
但对面顾行舟停了,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看苏念。
“认识人?”苏念问。
顾行舟还没回答,一个人走过来在她旁边站住了。
苏念抬头。
陆砚。
西装革履,手里拿着杯外带咖啡,表情看不出什么,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方案文件上,又落到顾行舟脸上。
“顾总。”陆砚说。
“陆总。”顾行舟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真巧。”
不苏念心里说。一点也不巧。
陆砚看了她一眼:“聊工作?”
“对,聊工作。”苏念说,“你有事?”
陆砚没有回答她,反而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苏念:“……”
“我也有点事想和顾总聊。”陆砚说,语气很正常,“不介意吧?”
顾行舟笑了笑:“不介意,陆总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