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晚意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里多了一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她花了半柱香的时间把这些东西理清楚。
安楠知县府嫡长女,医仙关门弟子,一年前在凤尾山上救了楚王萧瑾,萧瑾给了块玉佩,说要娶她。
原身高兴得三天没睡着觉。
然后呢?
然后庶妹戚悦玲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把这桩婚事截了。
原身一口气没上来,死了。
戚晚意坐起身,打量这间闺房。雕花木床,纱帐半拢,窗外有丫鬟低声说话的动静。
她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上,凉。
门外有人探进半个脑袋:“小姐,您醒了?”
是个十五六岁的丫鬟,圆脸,眼睛红的,看着她的样子又惊又喜。
“嗯。”戚晚意应了一声。
丫鬟叫春杏,是原身的贴身侍女。春杏端了碗粥进来,一边放一边偷偷看她脸色。
“小姐,您昨儿个晕倒,大夫说是急火攻心,老爷吩咐让您好歇着……”
戚晚意端起粥喝了一口。
春杏还在说:“……二小姐那边,今儿一早就去了正院,听说是楚王府来了人……”
戚晚意放下碗。
她现在的处境很明确:婚事没了,名声受损,在这个府里大概也待不安稳。
但这些跟她关系不大。
前世她是个实验体,被关在实验室里十九年,浑身上下被人研究了个遍。那些人对她的眼睛尤其感兴趣——她能看见人体内部的一切,骨骼、经脉、脏腑,跟个活体透视仪一样。
死了一回,到了这里。
比实验室强。
“春杏。”她开口。
“在呢小姐。”
“我师父最近来过信吗?”
春杏愣了一下:“上个月来过一封,说在云州采药,让小姐把那本《百草辨》抄完寄过去。”
戚晚意点头。原身的师父是医仙,在江湖上名望极高。这层身份,是她现在手里最有用的东西。
她想了想,问:“府里现在什么情况?”
春杏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老爷今早发了好大的火,说二小姐胡闹。但张姨娘在老爷跟前哭了半个时辰,又把楚王府送来的聘礼单子拿出来……老爷就没再说话了。”
戚晚意听明白了。她爹戚知县,是个典型的窝囊废。
“楚王本人呢?”
“听说楚王殿下还在北疆,没回来。是楚王府的管事来传的话,说……说殿下属意二小姐。”
戚晚意觉得有意思。
萧瑾人在北疆,自己给的玉佩信物在戚悦玲手里,楚王府管事来传话说属意戚悦玲——这里头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一目了然。
但她不在乎。
她从原身的记忆里翻了萧瑾这个人。高大,沉默,打仗很厉害,脾气暴。原身对他一见钟情,但戚晚意用旁观者的角度看——这人脑子里有问题。
不是骂人。是真的有问题。
原身救他的时候,她用医仙教的诊法替他查过一遍。他脑中有异物,原身当时年纪小,没看出是什么,只觉得古怪。
现在戚晚意再回忆那个画面,她盯着记忆中萧瑾后脑的位置,X光开到最大——
蛊虫。
细一条,盘在脑干附近。
这东西从小就有,年头不短了。难怪他时不时失忆,脾气也反复无常。
嫁给一个脑子里养着虫的男人?
谢,不必。
戚悦玲要,给她。
戚晚意把粥喝完,换了身衣裳。她现在要做的事情很简单:第一,确保自己在这个府里的日子不被人拿捏;第二,找个法子离开安楠,去京城。
医仙的名号在江湖上好使,在朝堂上不好使。她需要一个更稳妥的身份,或者一个靠山。
她正想着,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春杏脸色一变:“是张姨娘。”
门被推开,进来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保养得不错,穿着件石榴红褙子,身后跟着两个婆子。
张氏,戚悦玲的生母。
张氏进来就笑:“大小姐醒了?可把我担心坏了。”
戚晚意看着她。
准确地说,是X光看着她。
张氏面色红润,心跳偏快,左手袖子里藏了个东西——扁平的,像信封。
“姨娘有事?”戚晚意问。
张氏坐下来,从袖子里抽出那封信——果然是信——放在桌上,推过来。
“这是楚王府送来的,说是给大小姐的。”
戚晚意拿起来拆开。
信很短。大意是:楚王殿下体恤戚家大小姐身体不适,特许退还玉佩信物,两家婚约作废,另赠白银三百两作为补偿。
落款是楚王府长史。
三百两买断一桩婚事。
戚晚意把信放下。
张氏在旁边观察她的表情,见她不哭不闹,心里反倒不踏实了。按照以往,这位大小姐一听到跟楚王有关的事就要掉眼泪,怎么今天跟换了个人似的?
“大小姐若觉得委屈,我替你去跟老爷说——”
“不用。”戚晚意把信收起来,“玉佩本来就不在我这儿,退不退的,跟我没关系。银子呢?”
张氏没反应过来:“啊?”
“三百两,在哪儿?”
张氏的笑僵在脸上。
她来送这封信,本意是看戚晚意的笑话。信是她让人重新写的,银子的事是她自己加的——楚王府根本没提什么补偿银子,她就是想恶心人。
没想到这位大小姐不按套路来。
“这……银子还在楚王府管事那里,我让人去取——”
“今天之内。”戚晚意说。
张氏站起来,脸色有点不好看:“大小姐,这事到底是你妹不对,但楚王殿下既然已经——”
“我说了不用解释。”戚晚意看着她,“银子,今天之内,送到我院子里。”
张氏被她的目光看得不舒服。这眼神太平了,平得不对劲,不像是伤了心的样子,倒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她扯了扯嘴角:“那我让人去办。”
转身出去,走到院子里才跟身边的婆子低声说:“你说她是不是气傻了?”
婆子摇头:“瞧着不像。”
张氏皱眉。她自己编的三百两,现在倒要自己掏腰包了。
回去的路上越想越亏。
下午,银子果然送来了。不多不少,三百两。
春杏清点完,拿眼睛瞧自家小姐。
戚晚意在翻原身书架上的医书。医仙教得扎实,原身虽然情感上是个恋爱脑,但在医术上确实下过苦功。这些书她都得重新看一遍,把原身的手艺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