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欢没说话。她把绷带缠好,松开手,鹰扑棱了两下,没飞起来,但精神头不错。
“去打听打听,”她头也不抬,“怎么回事。”
学徒去了,半个时辰后回来,脸色古怪。
“打听到了,”学徒说,“说是蛊虫反噬,痛得昏过去好几次。戚王妃衣不解带地照顾,很是贤惠。”
沈清欢冷笑。贤惠?那蛊分明就是戚悦玲动了手脚。楚王记忆恢复,蛊虫自然反噬,戚悦玲这时候“贤惠”,不过是为了遮掩。
“还有呢?”她问。
“还有,”学徒压低声音,“我听见王府下人私下说,楚王昏过去的时候,喊的是师父的名字。”
沈清欢手一顿。
“还说,”学徒继续,“楚王醒了就要见师父,被戚王妃拦下了。戚王妃说师父心术不正,不让见。”
沈清欢把药碗放下。心术不正?当年陷害她的人,倒说起她心术不正了。
“别打听了。”她说,“跟我们没关系。”
话是这么说,但接下来几天,总有人来铺子打听消息。有楚王府的,也有别的府的。沈清欢一概不见,只管看诊。生意倒是比往常好了些——城里人都爱看热闹,觉得她这铺子有故事。
这天傍晚,铺子快关门时,来了个不速之客。
是个年轻男人,穿着普通的青衫,但气质不像普通人。他站在门口,看了看牌匾,又看了看里面,才走进来。
“看诊还是买药?”沈清欢问。
“都不是。”男人说,“我来买地。”
沈清欢挑眉。买地?
男人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契:“城南那块空地,就在你铺子旁边。有人出高价要买,我抢先一步拿下了。现在,这地归你。”
沈清欢没接。她认出这人了——楚王身边的长随,上次来请她的那个。只是今天换了身打扮,没穿侍卫服。
“殿下让你来的?”她问。
长随笑了笑:“殿下说,这地您不要,别人就要开赌坊了。您开的是医馆,旁边开赌坊,成何体统?”
沈清欢沉默。楚王这是非要把地塞给她。
“我不要。”她说。
“那我就只能卖给别人了。”长随把地契放在桌上,“城西李员外家的公子,想开个斗鸡场。您看这位置多好,人来人往的……”
沈清欢盯着地契。城南这块地她确实想要,但一直没钱买。现在楚王送上门,她却犹豫了。
收了地,就欠了人情。不收,旁边真开个斗鸡场,她这铺子也别想安生。
“行,”沈清欢说,“我收下。但钱我会慢慢还。”
长随摇头:“不用还。殿下说了,这是赔礼。”
“赔什么礼?”
“赔当年赶您走的礼。”
沈清欢攥紧拳头。赔礼?楚王以为一块地就能把当年的事抹了?她被赶出王府时身无分文,在城隍庙睡了半个月才租起这间铺子。现在一块地就想打发她?
“回去告诉殿下,”沈清欢把地契推回去,“这地我不要了。他要给谁就给谁。”
长随愣住:“沈姑娘……”
“送客。”沈清欢转身进了内堂。
长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拿着地契走了。沈清欢坐在椅子上,手指微微发抖。不是生气,是别的什么。她想起楚王在书房问她的话:“如果我想弥补呢?”
弥补?
怎么弥补?用一块地?还是用他那句轻飘飘的“记错了”?
第二天,学徒带来个消息:城西李员外家的公子,真的买下了那块地,要开斗鸡场。
“就在咱们隔壁,”学徒苦着脸,“师父,这可怎么办?”
沈清欢没说话。她早料到了。楚王不要的地,李家自然要抢。斗鸡场一开,吵闹不说,鸡粪的味道能飘半条街。
“收拾东西,”沈清欢说,“我们搬家。”
“搬去哪儿?”
“城东。”沈清欢说,“那边有间空铺子,我前两天看过了。”
学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师父决定的事,没人能改。
搬家花了三天。新铺子比原来的小,但清静。沈清欢把药柜摆好,器具归置整齐,又在后院搭了个棚子,准备养些动物。
这天下午,棚子刚搭好,就有人来送东西了。
一辆马车停在门口,车上装着七八个笼子,里面是各种动物:瘸腿的猫,瞎眼的狗,断翅的鸟。送东西的人说是“有人托送的”,没留名字就走了。
学徒数了数:“师父,一共八只。”
沈清欢一个个检查过去。都是些被人抛弃的残疾动物,有的伤很新,有的已经养了许久。每只笼子里都放了食物和水,照顾得很仔细。
“这是……”学徒挠头。
沈清欢拿起笼子底下压着的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城外还有很多。”
字迹她认得——楚王的。
沈清欢把纸条揉成一团。楚王什么意思?买地她不要,现在就送动物来?他以为她在开收容所么?
但看着笼子里那些动物,她心软了。这些小东西,放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养着吧。”她说。
学徒高兴起来,开始给动物喂食。沈清欢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楚王这一手,打得她措手不及。她不想欠他,但更不想这些动物死。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都有动物被送来。有时是马车,有时是步行的人,放下笼子就走。城里渐渐有了传言,说城东那家兽医馆在收留残疾动物,心善得很。
沈清欢不管传言,只管照顾动物。铺子渐渐挤不下了,她把后院也扩了,搭了更多的棚子。学徒一个人忙不过来,她又请了两个帮工。
这天晚上,她正在给一只断腿的狗上药,学徒跑进来,脸色发白。
“师父,宫里来人了。”
沈清欢手一顿。宫里?
来的是个太监,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阵仗不小。太监尖着嗓子问:“哪位是沈清欢?”
“我是。”沈清欢站起身,手上还沾着药膏。
太监上下打量她:“皇后娘娘听说你这里收留残疾动物,特命咱家来看看。”
沈清欢心里咯噔一下。皇后怎么知道的?
“娘娘还说,”太监继续,“宫里有些生病的御兽,太医们治不好,想请沈姑娘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