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X光能看出毛病,但开方抓药,还得靠原身留下的底子。
“小姐,您真不难过吗?”春杏忍不住问。
戚晚意翻了一页书:“难过什么?”
“楚王殿下……”
“不认识。”
春杏张了张嘴。
一年前小姐从凤尾山回来,整日念叨楚王殿下如何如何英武,如何如何有情有义。玉佩贴身带着不离手。那块玉佩后来怎么到了二小姐手里的,春杏想不通,问小姐,小姐也不说。
现在倒好,一句“不认识”就打发了。
人想开了,也挺好的。
春杏把银子锁好,又去外头打听消息。
傍晚回来的时候,带了个新消息。
“小姐,听门房上的人说,明天有京城来的大官要路过安楠,知县衙门那边在准备接待。”
戚晚意问:“什么官?”
“说是……首辅大人。”
首辅路过安楠这件事,整个知县府上下都紧张起来。
戚知县一大早就穿上了官服,对着铜镜正了三遍乌纱帽。他是正七品知县,首辅是正一品,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虽说只是路过,不一定进衙门,但万一呢?
万一首辅心血来潮想看地方治理?
万一首辅随口问一句话,自己答不上来?
戚知县想了一晚上,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后宅里头,张氏倒是精神得很。她一早就把戚悦玲叫到房里,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首辅大人二十七岁,未娶妻。”张氏压低声音,“你楚王的事定了,但你姐姐那里……万一首辅大人看中了她,反倒麻烦。”
戚悦玲今年十六,比戚晚意小一岁。长相随了张氏,眉眼精致,但骨架小了些。她穿着鹅黄衣裙,坐在椅子上听张氏说话。
“娘多虑了。首辅路过安楠,怎么可能看上一个七品知县的女儿。”
张氏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但她还是不放心。
“你姐姐昨天的样子不对。”张氏眯着眼,“不哭不闹,还问我要银子。我活了三十多年,没见过被退婚还问人要钱的。”
戚悦玲垂着眼没说话。
那块玉佩是她从戚晚意房里偷来的。趁戚晚意出门去给人看诊的那天,张氏打发春杏去前院取东西,她进去翻了妆匣。
玉佩拿到手之后,张氏找人仿了楚王的笔迹写了封信,送去楚王府管事那里。管事见了玉佩,又见了信,没多想就信了。
这事办得不算干净,但戚晚意一个小姑娘,能怎么样?
现在看来,好像真没怎么样。
“行了,你别操心你姐姐的事。”戚悦玲站起来,“楚王殿下下个月回京,到时候我进京待嫁就是了。”
张氏笑了笑,替女儿理了理头发。
巳时刚过,安楠城主街上清了道。
戚晚意站在济仁堂的二楼窗户边,看着外头的动静。
她今天出门,是来找这家药铺谈事情的。原身跟着医仙学了十年,医术不差,但一直没有自己坐诊过。戚晚意想挣钱,也想给自己攒名声。
济仁堂的掌柜姓王,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听说知县家大小姐要来坐诊,又不好得罪人,又怕她胡来砸了招牌,正在楼下为难。
戚晚意没管他,自己倒了杯茶,靠在窗边喝。
街上马蹄声响起来了。
打头的是一队骑兵,黑甲,不带旗。后面跟着一辆马车,普通得很,黑色车厢,没有纹饰。马车后头又是一队骑兵。
排场不大。
马车经过济仁堂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
戚晚意看见马车帘子动了一下,然后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下来一个人。
二十六七岁的年轻男人,穿着件青灰色的便服,头发用根普通的木簪束着。身量很高,瘦,但不是那种文弱的瘦。走路的时候步子很稳,脊背挺直。
他下车之后,伸手从车里抱出来一条狗。
白色的,胖,短腿,耳朵耷拉着。
戚晚意看着那条狗被他夹在臂弯里,狗的尾巴摇得很欢。
首辅的骑兵护卫脸上都没什么表情,但戚晚意注意到,最前面那个骑兵的眉头跳了两下。
大概是习惯了。
那男人——如果没猜错就是首辅檀叙言——抱着狗走到路边。狗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他把狗放到地上,狗立刻冲到一棵树旁边撒尿。
首辅大人在路边等狗撒尿。
戚晚意喝了口茶。
有意思。
狗撒完尿,又嗅来嗅去,朝济仁堂门口跑过去。檀叙言跟在后面,走到药铺门口,低头看了匾额。
然后他抬头。
他的视线扫过二楼的窗户,正好跟戚晚意对上。
隔着一段距离,戚晚意看清了他的长相。眉目端正,不算惊艳,但五官搭在一起很舒服。眼睛不大,却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随意的审视。
对了大约两息。
檀叙言收回目光,弯腰捞起地上的狗,转身回了马车。车帘落下,车队重新启动,走了。
全程没超过三十息。
王掌柜从楼下跑上来,一头汗:“大小姐,方才那位是不是——”
“首辅大人遛狗。”戚晚意把茶杯放下。
王掌柜擦汗,连声念叨:“我的天爷,首辅大人在我铺子门口停过……这是好兆头,好兆头……”
戚晚意等他激动完,把话拉回正题:“王掌柜,坐诊的事,谈不谈?”
王掌柜这会儿心情好,拍着胸脯说:“谈!大小姐是医仙的徒弟,我信得过。但有一条——头三天义诊,看大小姐的本事。若是病人反馈好,我们长期合作。”
“行。”
戚晚意起身下楼。
刚走到门口,看见地上有个东西。
一块小铜牌,巴掌大,上面刻着个“檀”字。
她捡起来翻了翻。铜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首辅府·犬牌。
狗的身份牌。
大概是刚才那条白狗跑过来的时候掉的。
春杏在旁边伸头看:“小姐,这是什么?”
“狗牌。”
“……谁家的狗?”
戚晚意把铜牌装进袖子里。
“一条有身份的狗。”
马车里,檀叙言把白狗放在膝盖上,随手摸了摸它脖子,愣了一下。
“年糕,你牌子呢?”
白狗歪头看他,舌头伸在外面喘气。
旁边的随从隔着车帘问:“大人,有什么吩咐?”
檀叙言想了想。一块犬牌而已,掉了再刻一块就是。
但他想到了那个窗边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