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晚意跪在楚王府正堂,膝盖下是冰冷的青石砖。
堂上坐着楚王萧祁渊,旁边站着她的好妹妹戚悦玲。戚悦玲手里攥着帕子,眼眶红的,嘴唇抿得紧,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王爷,妾身不是那个意思……姐姐她……”戚悦玲说到一半,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萧祁渊看了戚悦玲一眼,转头对戚晚意说:“你自己说,库房那支百年老参,是不是你拿的。”
戚晚意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三个月前落马伤了头,醒来之后不认得她了。不光不认得,还把从前对她的种好全忘了个干净,反倒和她那位便宜妹妹亲近得很。
她原先还想着,等他慢慢恢复,总能想起来。可这三个月,她等来的不是丈夫认妻,而是一桩接一桩的栽赃。
今天是老参,上次是首饰,再上次是说她苛待下人。
戚晚意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她嫁进来两年,管家理账样妥当。如今对方失了记忆,对她没半点情分,她再耗下去,怕是连命都要搭进去。
不值当。
“王爷问我老参的事。”戚晚意开口,声音平的,“妾身没拿。但王爷信谁,妾身管不着。”
萧祁渊皱了皱眉。他对这个正妻没什么印象,只觉得她说话不讨喜,冷冰的,和悦玲比差远了。
戚悦玲在旁边又低地哭了一声。
“王爷,姐姐兴许有自己的难处……”
戚晚意看了她妹妹一眼。
行,演得好。
“王爷。”戚晚意直接开口,“妾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祁渊靠在椅背上:“你说。”
“妾身想请一纸和离书。”
堂上安静了一瞬。
戚悦玲哭声顿住,侧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萧祁渊也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这个女人会辩解、会哭闹,没想到直接提了和离。
“你说什么?”
“和离。”戚晚意语气很平,“王爷不记得从前的事了,妾身留在府里也是碍眼。不如各自安好,省得日不痛快。”
萧祁渊盯着她看了片刻。
说实话,他对这个正妻确实没什么感觉。三个月了,相处起来味同嚼蜡,不比悦玲体贴温柔。她要走,他没什么舍不得。
“你想好了?”萧祁渊问。
“想好了。”
“出了这个门,你就不再是楚王妃。没有王府撑腰,你一个女人在京城怎么过。”
戚晚意低头看了看自己跪麻了的膝盖。
有王府撑腰?这三个月她跪了四回了,哪回是有人撑腰的?
“多谢王爷挂怀。”她说,“妾身自有去处。”
萧祁渊沉默了一会儿,挥了挥手:“管家,去拟和离书。”
戚悦玲站在旁边,帕子攥得更紧了。
她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她原本只想借老参的事让姐姐再挨一顿罚,最好被禁足,这样自己在府里的日子能更好过。没想到戚晚意自己提了和离。
太好了。
不对,她不能表现出来。
戚悦玲赶紧上前两步,拉住戚晚意的手:“姐姐,你别冲动。都是妹的错,妹不该多嘴的……”
戚晚意把手抽出来,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要走的。”
她说这话时语气太平淡了,平淡到戚悦玲一时分不清她是真心还是假意。
管家办事快,半个时辰后和离书便摆在了桌上。
戚晚意看了一遍内容,发现嫁妆归还这一项列得清楚楚。
她当初嫁进来的嫁妆不少。戚家虽说偏心小女儿,但面子工程做得足,戚晚意的嫁妆单子足有三页纸。
她提笔签了字,按了手印。
萧祁渊也签了。
“嫁妆三日内清点送到你住处。”萧祁渊说,“你今日便搬出去吧。”
戚晚意点头。
她回了自己的院子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值钱的东西早被戚悦玲以各种名目搬走了,剩下的都是些旧衣裳和几本书。
贴身丫鬟秋禾急得团转:“小姐,咱们出了府去哪啊?”
戚晚意想了想:“先找个便宜的院子住下。”
“那银子……”
“放心。”戚晚意拎起包袱往外走,“饿不死。”
秋禾跟在后面,心里没底。她们小姐什么都好,就是太冷清了些,说话办事都不带多余情绪的。可这毕竟是被赶出了王府啊,怎么看着倒像是出门踏青似的?
戚晚意走到王府大门口,看见门房的小厮们三两两站着,眼神躲闪。
她没搭理任何人,迈步出了门。
京城的天开阔得很,日头明晃的。
戚晚意站在王府门外,深吸了口气。
三个月了,她在那府里被拿捏、被栽赃、被当透明人。如今终于出来了。
她师父从前说过一句话:留不住的人别留,跑得了的赶紧跑。
她跑了。
秋禾跟上来,小声问:“小姐,咱们现在去哪?”
“城南。”戚晚意说,“那边有便宜的宅子出租。”
秋禾点头。
两人顺着街道往城南走。没坐马车——王府不会给一个刚被和离的女人备车,戚晚意也没打算开这个口。
走了两刻钟,到了城南一片窄巷。这里住的都是些小户人家,安静,也便宜。
戚晚意看中了一间带小院的矮房,两间屋子一个厨房,月租八百文。
她付了一个月的租金。
秋禾收拾屋子的时候,戚晚意坐在院里的石凳上发呆。
不是伤心——是在盘算。
她身上的银子不多,只有一两三钱。嫁妆要三天后才送来,就算送来了,变卖也需要时间。眼下得想个法子先挣点钱糊口。
她会什么?
医术。
师父是当世医仙,她从八岁起跟着学了十年,论本事,京城那些坐堂大夫未必比得过她。
但有个问题——女子行医,在京城不算容易。
戚晚意想了想,决定先从卖药膏开始。
配方她有的是,材料也不贵。先做一批出来试市场。
她把这事想通了,心里踏实了不少。
另一头,楚王府。
戚悦玲回了自己院子,遣退了丫鬟,坐在梳妆台前。
镜子里的人面容姣好,一双杏眼含着水光。
她对着镜子笑了笑。
戚晚意终于走了。
从今往后,这王府里再没有碍眼的人了。只要她再使些手段,楚王迟早会纳她为妾。等站稳了脚跟,正妃之位也未必不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