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哪个首辅？”
“当朝首辅，檀大人。”来报信的差役说。
戚明堂愣了好一会儿。
当朝首辅檀叙言，二十六岁入阁，二十八岁升首辅，大虞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首辅大臣。
这种人物，怎么会来安楠这种小地方？
但不管为什么来，戚明堂得去迎接。他手忙脚乱换了官服，带着人往城门口赶。
戚晚意不知道这些事，也不关心。
她在自己屋里研究一张药方，是给自己心脉旧伤用的。
方子不难配，难的是有一味药——她现在买不起。
安神香。上品安神香要三十两银子一株。
她把方子收起来。得想办法挣钱。
正想着，翠屏跑进来：“小姐，张姨娘让你去前厅，说是有贵客来了，老爷让家里人都出来见礼。”
戚晚意皱了皱眉。
她不想去。但这个时候跟戚明堂闹别扭，没什么好处。
“什么贵客？”
“听说是京城来的大官。”
戚晚意想了想，换了件干净衣裳，跟着去了。
前厅里，戚明堂正弯着腰陪一个人说话。
那人坐在主位上，灰袍，手边趴着一条大黄狗。
戚晚意走进来的时候，看到那条狗，脚步顿了一下。
阿黄。
然后她看到了阿黄的主人。
就是集市上那个穿半旧灰袍的男人。
他现在还是那身灰袍，坐姿懒散，正听戚明堂说话。余光瞥见门口有人进来，抬了眼。
四目相对。
男人认出她了。
嘴角动了一下，很浅。
戚晚意面无表情地站定。
这人……是当朝首辅？
她上次把人家当客商了。
不过这也怪不了她，谁家首辅穿成那样满大街遛狗？
“晚意，来见过檀大人。”戚明堂朝她招手。
戚晚意上前行了个礼。规矩矩的，挑不出毛病。
檀叙言看着她。
上次在集市匆一面，他记住了这个姑娘。不是因为长得好看——虽然确实不差——而是因为她一眼看出阿黄的腿伤。
他养阿黄三年，找过好几个大夫，都说狗没问题。只有她，扫一眼就看出来了，说的法子还有效。
医仙的弟子，果然名不虚传。
“必多礼。”檀叙言说了一句，语气寻常。
戚晚意直起身，退到一边。
张氏和戚悦玲也在。
戚悦玲站在张氏身后，偷打量檀叙言。
首辅大人。年轻，权势滔天，据说还没娶亲。
她心思一转，对张氏使了个眼色。
张氏心领神会，笑着上前：“檀大人远道而来，不知在安楠要待多久？若是不嫌弃，便在府上住下吧，让我们尽一尽地主之谊。”
戚明堂犹豫了一下，也跟着点头。
檀叙言端着茶，目光扫了一圈，在戚晚意身上停了半息。
“那就叨扰了。”
戚晚意站在角落里，发现那条大黄狗又在看她，尾巴轻轻摇着。
她把目光收回来。
首辅住在她家。
这跟她没关系，她只想养好身体，攒钱，走人。
晚上。
戚晚意回了自己的院子，关门，继续研究药方。
翠屏进来送热水：“小姐，那位檀大人住在东院，离咱们这边隔了两进院子呢。”
“嗯。”
“听前面的丫鬟说，檀大人的狗可凶了，谁都不让碰。但今天看到小姐的时候，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嗯。”
翠屏看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叹了口气，退出去了。
戚晚意写完药方，吹了灯，准备睡觉。
躺在床上，她闭着眼睛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
首辅檀叙言，来安楠做什么？
一个首辅跑到穷乡僻壤来，不正常。
不过，跟她无关。
她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
院墙外面，黑暗里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檀叙言站在东院廊下，阿黄趴在他脚边。
小厮凑过来，压低声音：“大人，查到了。戚家大小姐就是师叔——医仙的那个关门弟子。”
檀叙言摸着阿黄的脑袋，没说话。
“还有，”小厮接着说，“属下查了一下，这位戚大小姐原先跟楚王有婚约，半个月前被退了。现在楚王要娶的是她庶妹。”
檀叙言的手指在阿黄耳后挠了挠。
“师叔当年留了话，让我照应她。”他语气很随便，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大人打算……”
“先看。”
阿黄打了个哈欠，把脑袋搁在主人膝盖上。
第二天一早，戚晚意照常起来练功。
说是练功，其实就是按照医书上的法子，运行气血，疏通经络。配合药物调养，效果比单纯吃药强。
练了一刻钟，她睁开眼。
院子里多了个东西。
阿黄。
那条大黄狗不知道什么时候翻进来的，正趴在她院子的石阶上，嘴里叼着一只鞋。
戚晚意认出来了，那是她昨天晾在廊下的布鞋。
“放下。”她说。
阿黄尾巴摇了两下，没放。
戚晚意走过去，蹲下来，伸手去拿。阿黄松了嘴，把鞋“送”到她手里，然后把脑袋拱进她掌心。
鞋上全是口水。
戚晚意看着这条狗，面无表情。
翠屏从屋里探出头：“小姐，这狗怎么又来了？”
“不知道。”戚晚意把鞋拎到一边，起身去洗手。
阿黄跟在她后面，甩着尾巴，步子轻快，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洗完手转身，阿黄已经在她的椅子上趴好了。
戚晚意：“……”
她现在面临一个问题：这狗是首辅大人的。她把狗赶走不太好，留着也碍事。
算了，随它。
戚晚意绕过去坐到另一张椅子上，继续研读医书。
阿黄在旁边打呼噜。
半个时辰后，小厮找来了。
“戚大小姐，实在抱歉，阿黄又跑您这儿来了。”小厮在院门口探头，满脸歉意。
“没事，领回去吧。”
小厮走进来拉阿黄。趴着不动，小厮拽了两下没拽动，急得额头冒汗。
“阿黄，走了！大人要出门了。”
阿黄把脑袋埋进前爪里。
戚晚意抬眼看了一下这情形，放下书，走过去拍了拍阿黄的背。
“去吧。”
阿黄抬头看她，犹豫了一息，站起来，慢吞吞地跟小厮走了。
走到院门口还回了一次头。
翠屏在旁边笑：“小姐，这狗可真黏你。”
戚晚意没接话，继续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