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晚意低头看着它。
狗很壮实,毛色好,养得精心。但它后腿有点问题,左后腿的骨头上有一处旧伤,愈合得不太好,阴天估计会疼。
“对不起对不起!”小厮追上来,满头大汗,一边拉狗一边捡药材,“这畜生最怕洗澡,一到日子就跑……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戚晚意蹲下来捡药材。
大黄狗不肯走,绕着她转圈,鼻子拱她的手。
戚晚意看了它一眼。
动物比人简单,它靠过来,是因为她手上沾了药材的味道,其中有一味能缓解骨痛的。
她翻了篓子,找出一小把威灵仙,在掌心揉碎了,擦在狗的左后腿上。
大黄狗安静下来,趴在地上,把下巴搁在她膝盖上。
小厮看傻了。
“这……这狗平时不让生人碰的啊……”
戚晚意把剩下的药材收好,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
“它左后腿有旧伤,阴天会疼。用威灵仙和伸筋草煮水,放温了给它敷,三天一次。”
小厮张着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阿黄!”
一道声音从街尾传来。
戚晚意抬头。
一个男人走过来,二十四五的年纪,穿着件半旧的灰袍,像是赶路的客商。长相周正,不算特别出众,但走路的姿态很松弛,和周围匆忙的行人格不入。
大黄狗——阿黄——听到声音,耳朵竖起来,尾巴摇得更欢了,但还是趴在戚晚意脚边不动。
男人走近了,目光落在戚晚意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一下,对小厮说:“它怎么赖上人家了?”
小厮赶紧解释:“这位姑娘给它腿上擦了点药,它就不走了……”
男人蹲下来,摸了摸阿黄的头,又看了看它腿上残留的草药碎屑。
“你怎么知道它腿有毛病?”他抬头问戚晚意。
戚晚意看着他。
她的异能扫过去——这人的身体状况很好,气血旺盛,经络通畅,唯一的问题是右肩旧伤,像是早年被刀砍过,伤了骨头,现在已经长好了,但骨质比左边略微粗糙。
不像客商。
“走路的时候左后腿落地轻。”戚晚意回答得很简短。
男人又笑了一下。
“多谢姑娘。”他站起来,从袖子里摸了摸,掏出一锭银子,“药材弄撒了,算是赔你的。”
“不用。”戚晚意提起篓子。
银子递到面前,她没接。
男人也不勉强,把银子收回去,转头看了一眼还趴在地上的阿黄。
“走了。”
阿黄磨蹭着站起来,临走还回头看了戚晚意一眼。
戚晚意转身往回走。
身后传来小厮的声音:“大人,那姑娘说得对吗?阿黄腿真有问题?”
“对。”男人的声音很随意,“我找了三个大夫都没看出来,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戚晚意脚步没停,走远了。
她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也不关心。
她现在唯一的目标是——养好身体,攒够银子,离开知县府。
戚晚意回去后把药材分拣归类,用了三天配齐了给自己调养的方子。
她每天卯时起床,先用异能检查一遍自身状况,再按时服药,辰时在院子里走两圈,活动筋骨。
到第十天,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些。
翠屏很高兴:“小姐气色好多了。”
戚晚意“嗯”了一声。
她在想另一件事——心脉上那道旧伤。
她反复查了几次,确认了那不是意外,是被人长期用药所致。药性温和,单次剂量极小,混在日常饮食里根本察觉不出来。但日积月累,心脉受损,人会越来越虚弱,最终——
像原身一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谁有机会长期在她饮食里动手脚?
戚晚意叫翠屏过来:“我每天吃的饭菜,从哪来的?”
翠屏想了想:“都是厨房送来的。不过二小姐那边的桂嬷嬷经常给小姐送汤水,说是补身体的。”
“送了多久?”
“一年多了吧……自从小姐身子不好,二小姐就让桂嬷嬷隔三差五炖汤送来。”
戚晚意没再问了。
一年多。
正好是原身开始衰弱的时间。
戚悦玲。
行。
戚晚意做了两个决定:第一,以后戚悦玲那边送来的东西一概不吃。第二,暂时不声张。
她现在身体太差,知县府里张氏当家作主,戚明堂对后宅的事向来不管。就算她拿出证据说有人下毒,也不一定能怎么样。
先把身体养好。其他的,等有能力了再说。
又过了五天。
桂嬷嬷照例端着一碗汤来了。
“大小姐,二小姐让奴婢炖的当归乌鸡汤,趁热喝吧。”桂嬷嬷笑眯眯的,汤碗往桌上一放。
戚晚意看了那碗汤一眼。
异能扫过去,汤里确实有当归、乌鸡、红枣、枸杞——还有一味东西,量极少,溶在汤汁里,颜色气味都被盖住了。
细辛。
少量细辛入汤无毒,但配合当归长期服用,会让心脉的气血运行越来越弱。
配伍很巧妙,一般大夫根本想不到这两味药组合在一起会有这种效果。
戚晚意端起碗,放到嘴边。
桂嬷嬷在旁边笑着看她。
戚晚意喝了一口——含在嘴里,没咽。
“嬷嬷辛苦了。”她说。
桂嬷嬷笑着行了个礼,退出去了。
等脚步声远了,戚晚意把嘴里的汤吐进痰盂里,端着碗走到窗边,倒进花盆里。
翠屏在旁边看着,小声问:“小姐,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这汤以后别喝了。”戚晚意洗了洗嘴,“有人来送就接着,倒掉就行。”
翠屏脸色变了:“有人在害小姐?”
戚晚意没正面回答:“你什么都别说,当不知道。”
翠屏咬着唇,使劲点头。
戚晚意知道,打草惊蛇没有意义。她现在要做的是让对方以为计划还在进行,同时悄悄恢复身体。
等她好了,再跟戚悦玲算这笔账。
半个月后。
安楠县来了一队人马,排场不大,但城门口的守卫一看路引上的官印,腿都软了。
京城来的。
首辅大人的车驾。
当然,安楠县的百姓不知道首辅是什么概念。他们只知道来了个大官,比他们的知县大人大了不知道多少级。
戚明堂接到消息的时候,茶碗差点打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