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你今天别出门了。”沈渡说。
“我还有两家出诊——”
“我跟你去。”
苏晚看着他,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拿起药箱出了门。
沈渡跟在后头,顺手把门关上。
巷子口拐角处,有个人影闪了一下,很快消失了。
沈渡注意到了。
他没有停步,只是走路的位置,悄无声息地换到了苏晚外侧。
三天后,皇宫传出消息——皇帝吐血昏迷,太医束手无策。
满朝文武炸了锅。
太子跪在龙床前,哭得嗓子哑了。六部的大臣一个脸色难看,在宫门外来回踱步。
萧恒站在御书房外头,一身蟒袍,面上是担忧的模样,可站的位置,恰好挡住了太医院进出的路。
“楚王殿下,太医们要进去换药——”
“换什么药?换了半个月了,父皇好了吗?”萧恒扫了那太医一眼,“一群废物。”
太医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韩先生凑过来,低声说:“王爷,时机差不多了。京营那边,已经换了我们的人。”
萧恒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太子那边呢?”
“太子身边的近卫,有三个是咱们的。只要王爷一声令下——”
“不急。”萧恒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再等两天。等父皇咽气了,名正言顺。”
韩先生犹豫了一下:“可万一皇上没咽气呢?”
萧恒笑了笑,没说话。
他袖子里有一个小瓷瓶。里面的东西,无色无味,掺在汤药里,谁也查不出来。
苏晚的药铺里,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推门进来。
苏晚正在碾药,听见动静抬头,手里的杵子“啪”掉在地上。
“师父?”
老头穿着打了补丁的灰袍,背着一个破旧的药箱,脚上的布鞋沾满了泥。看着就是个乡下土郎中。
但苏晚的手在抖。
“你这铺子不错。”老头四下看了看,从柜台上拿了块糕点塞嘴里,含糊糊地说,“药材摆得乱,回头收拾收拾。”
苏晚回过神来,赶紧倒茶。
沈渡从后院出来,看见老头,停住了。
老头上下打量他,嚼着糕点说:“你就是那小子?长得还行,就是瘦了点。”
沈渡没说话,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行了行了。”老头摆摆手,坐到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晚丫头,京城出事了,你知不知道?”
苏晚把茶端过来:“皇上病重的事?”
“不是病重。”老头接过茶碗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是中毒。”
苏晚愣了一下。
“我那老对头的徒弟——戚悦玲,在宫里头。”老头把茶碗放下,“她师父是容渊,这你知道。容渊那个老东西,给楚王出的主意。慢性毒,掺在补药里,一点一点喂。太医院那帮人,看不出来。”
苏晚的脸色变了。
沈渡开口了:“师父是想救皇上?”
老头斜了他一眼:“叫我师父?我收你了吗?”
沈渡:“……”
苏晚拽了拽沈渡的袖子,让他别说话。
“师父,您不是说再也不管朝堂的事了吗?”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拍在桌上。
苏晚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又变了。
信是太子亲笔写的。字迹潦草,看得出写的时候手在发抖。内容很短——“求先生救父皇一命,太子愿以死相报。”
“一个当太子的,能写出这种话,说明是真急了。”老头叹了口气,“我不想管。可容渊那老东西亲自下场了。他要是赢了,以后天下的病人,就全得看他脸色。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苏晚看着师父。
这老头嘴上说的是咽不下去那口气,可苏晚跟了他十几年,知道他心里装的是什么。师父这人嘴硬心软,见不得人死在他能救的事上。
“我跟您去。”苏晚说。
老头点了点头,看沈渡一眼:“你也去。万一楚王的人动手,你得挡着。”
沈渡应了一声。
老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糕点渣:“走吧,进宫。”
宫门口。
太子派来接人的马车已经等着了。
三个人上了车,一路直奔内宫。
路上,老头闭目养神。苏晚在心里把可能用到的方子过了一遍。沈渡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宫里的侍卫换了不少生面孔。
他把帘子放下来,跟苏晚交换了个眼神。
苏晚明白他的意思:楚王已经动手了,宫里的守卫有一部分是他的人。
马车在寝殿门口停下。
太子迎出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眼眶通红,两天没睡的样子。
“先生!”太子跪下去就要磕头。
老头一把扶住:“免了免了。带我去看人。”
殿内药味呛人。
皇帝躺在龙床上,瘦得脱了相,脸色发青,呼吸又浅又快。
老头走过去,伸手搭脉。
苏晚站在旁边,看师父的表情。
老头的眉头越皱越紧。
搭了足有半盏茶的功夫,他才收手。回头看苏晚,伸出三根手指。
苏晚心里一沉。
三天。
如果不救,三天之内必死。
“能救。”老头对太子说,“但麻烦。”
太子连声说:“先生要什么尽管开口。”
“我要太医院最近半年给皇上开的所有方子。”
“好。”
“还有,从今天起,皇上的汤药只能经我的手。任何人不许碰。”
太子犹豫了一下——这意味着把父皇的性命全交到一个外人手里。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好。”
老头转身出了殿门,对苏晚说:“去准备针具。解毒先稳住脏腑,再慢慢清。”
苏晚应了声,打开药箱。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萧恒来了。
他身后跟着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的模样,穿着绣花锦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紫檀药箱。
戚悦玲。
老头看见她,站住了。
戚悦玲也看见了老头,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了平静。她微欠身:“青霜先生,多年不见。”
“你师父呢?”老头问。
“家师身体不便,派弟子来代劳。”
老头哼了一声:“代劳?代劳什么?代劳给皇上喂毒?”
殿前顿时安静下来。
萧恒的脸色变了。
太子猛地转头看向楚王。
戚悦玲不动声色,笑了笑:“先生说笑了。悦玲不明白您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