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把脉完收手,把方子递给药童。
萧恒站在门口,没进去,也没走。
沈渡在院里劈柴,斧子落下去,木头裂成两半,动静不小。
萧恒看了他一眼,又看苏晚。
“姑娘,本王请你去王府坐坐。”
苏晚头也没抬,写字的手没停:“不去。”
萧恒的随从面相觑。这位姑奶奶拒绝楚王,已经是第四回了。
“本王最近胸口闷痛,想请你诊治。”
“城东的回春堂不错,张大夫擅长此症。”苏晚把笔搁下,吹了吹墨迹。
沈渡的斧子又落了一下。
萧恒盯着沈渡的背影,问:“你这药铺,什么时候多了个劈柴的?”
“我相公。”苏晚说得平淡淡。
萧恒的脸抽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沈渡是谁。前朝将门之后,如今窝在一个小药铺里给媳妇劈柴烧水,说出去都没人信。
“苏姑娘,本王是诚心——”
“王爷。”苏晚终于抬头,“我说了不去,就是不去。您要看病,我可以开方子让人送到府上。您要喝茶聊天,我这没空。”
萧恒的随从暗暗咽了口唾沫。京城里多少女子做梦都想嫁进楚王府,这位倒好,连门都不让进。
沈渡把柴码好,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走过来。他比萧恒高半个头,站在苏晚身侧,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萧恒。
萧恒的喉结动了动。
他打过仗,见过血,可被这人盯着,总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这人身上的东西,不是养出来的,是杀出来的。
“走吧。”萧恒转身。
走出三步,又停下来:“苏姑娘,有些事不是你不愿意就能躲开的。”
沈渡开口了,声音不大:“王爷,有些人不是你想要就能带走的。”
萧恒没回头,带着人走了。
苏晚拿起笔继续写方子,头也不抬地说:“你别惹他。”
“我没惹他。”沈渡搬了个凳子坐她旁边,“他自己上门来的。”
“楚王这人,面子薄,心眼多。你顶他一句,他能记三年。”
沈渡无所谓地“嗯”了一声,拿起桌上的枣吃。
苏晚瞥了他一眼:“那是给病人备的。”
沈渡又放回去了。
楚王府。
萧恒把杯子摔了。
幕僚韩先生站在下头,不说话。等他摔完了,才开口:“王爷这是何苦。京城好女子多的是。”
“本王看上的,只有她。”
韩先生心里叹气。不是看上苏晚的医术,也不纯是看上她的人。楚王看上的,是她背后那位隐居多年的师父。
青霜先生。
当年名动天下的神医,突然隐退,谁也找不到。如果能把苏晚拉拢过来,青霜先生就有可能为楚王所用。
而一个能起死回生的神医,在接下来的事里,比十万兵马都好使。
“皇上的身子,最近怎么样了?”萧恒问。
韩先生压低声音:“太医院那边传话来,说是越来越不好。三个月前开始咳血,现在已经下不了床了。”
萧恒坐下来,手指敲着桌面。
“太子呢?”
“太子殿下守在宫里,日夜不离。”
萧恒冷笑一声:“孝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外头天阴了,要下雨的样子。
“韩先生,你说,如果皇上突然死了,这天下该姓什么?”
韩先生的手心出汗了。他跟了萧恒八年,知道这位主子有野心,但从没听他说得这么直白。
“王爷——”
“太子软弱,朝臣分裂。只要时机到了……”萧恒没往下说。
韩先生咬了咬牙:“王爷若要行大事,有几件事必须提前做。第一,兵权。第二,名义。第三……”
“第三是什么?”
“太医。”韩先生说,“皇上若驾崩,得是病死的。不能有任何人说出别的话。”
萧恒转过身来,看着韩先生。
“所以本王要苏晚。”
韩先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想说王爷你之前那副样子不像是为了大业,倒像是馋人家姑娘。但他没敢说。
“再派人去。”萧恒说,“带上礼。如果她还是不来——”
他顿了顿。
“那就换个法子请。”
夜里下了雨。
苏晚关了铺子的门,把晾在外头的药材收进来。沈渡帮着搬框子,两个人在屋檐下挤着避雨。
“楚王还会来。”沈渡说。
“我知道。”
“他不是冲你的脸来的。”
苏晚笑了一下:“那冲什么?我的方子写得好看?”
沈渡没笑:“他想要你师父。”
苏晚收药材的手停了。
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把最后一筐搬进屋里。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袖,她也没在意。
“师父已经不管这些事了。”
“可楚王不知道。”沈渡跟进来,“或者说,他不信。”
苏晚擦了擦手,坐到桌边。灯火照着她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那就让他不信好了。我不去,他能把我绑去不成?”
沈渡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他想说的是——楚王这种人,还真干得出来。
但他没说。说了也没用,苏晚比他犟。
第二天一早,药铺刚开门,街对面停了一辆马车。
不是楚王府的。
是宫里的。
一个太监踩着泥水过来,客气气地说:“苏姑娘,宫里有位贵人身子不适,请您走一趟。”
苏晚看了看那马车,问:“哪位贵人?”
太监笑了笑:“去了您就知道了。”
沈渡从后院出来,手里还拿着扫帚。
苏晚回头看了他一眼。
沈渡微摇头。
苏晚对太监说:“我今日病人多,改日吧。”
太监的笑容没变,但声音凉了一分:“苏姑娘,这是宫里的旨意。”
“那请贵人把旨意拿来,我看上头盖的是谁的印。”
太监愣了。
街上已经有人在看热闹了。
太监的脸涨红,低声说:“苏姑娘,您别让奴才为难。”
苏晚看着他,没说话。
沈渡把扫帚靠在门边,走到苏晚身侧,对太监说了一句:“回去吧。”
太监看了看沈渡,又看了看苏晚,最后一咬牙,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走了。
苏晚回到铺子里,沈渡跟进来。
“楚王的人?”苏晚问。
“不好说。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要是宫里真有人病了呢?”
“那会有正经旨意,不会派个没名没姓的太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