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什么?”
沈若想了想:“缺钱。”
顾衍:“……”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叠银票,往桌上一放。
沈若瞥了一眼面额,惊了:“你哪来这么多钱?大理寺贪污?”
“太子给的。说是让我安置好你。”
“你跟太子说我的事了?”
“没详说。只说师妹暂时没了住处。”
沈若把银票推回去:“不要。拿人的钱矮人一头,我自己能养活自己。”
顾衍没硬塞。他了解这个师妹的脾气。当年在师父门下,她饿得三天没吃饭也不肯跟人开口借粮。
“行,”他把银票收回去,“那我隔三差五来看你。”
“随便。”
顾衍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放在桌上。
“路过南街买的。桂花酥,你以前爱吃。”
沈若看着那个油纸包,嘴硬了半天,最后还是伸手拆开,咬了一口。
甜的。
兽医馆的生意慢慢有了起色。清水巷的街坊四邻都是实在人,谁家猫狗鸡鸭有了毛病,都往济生堂送。沈若来者不拒,收费公道——有钱的给钱,没钱的拿鸡蛋萝卜换也行。
可出名这种事是把双刃剑。
有一天,隔壁巷子住的陈员外把他三岁的孙子抱来了。孩子高烧三天不退,看了两个大夫都说凶险。陈员外不知从哪听说沈若医术了得,病急乱投医。
“沈大夫,求您给看,小的磕头了——”
沈若看着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犹豫了一下。她的确能看,人和动物的医理有相通之处,更何况她师父当年是先教的人医、后教的兽医。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接过了孩子。诊了脉,看了舌苔,开了方子。三天后,孩子退了烧,活蹦乱跳。
陈员外千恩万谢,逢人就说清水巷的沈大夫是活神仙。
然后麻烦就来了。
先是同行找上门——扬州城里的大夫联名告到医署,说沈若是个兽医,没有行医资格,给人看病是犯了律法。
再是病人家属——一个老太太吃了别人的方子没好,死活赖到沈若头上,说是沈若之前给她开的药有问题,把人吃坏了。沈若压根没见过这老太太。
最后是地痞上门收保护费,说这条巷子是他们罩的,开铺子就得交银子。
沈若被折腾了半个月,人都瘦了一圈。
顾衍来送桂花酥的时候,看见铺面门板上多了个用石头砸出来的坑,脸色不太好看。
“谁干的?”
沈若坐在柜台后面煎药,头也不抬:“地痞。撵走了。”
“怎么撵的?”
“拿扫帚打的。”
顾衍:“……”
他在凳子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说:“别给人看了。”
沈若搅动药罐的手停了一下。
“你本来就是兽医,”顾衍说得很平,“给人看病出力不讨好,何苦。”
沈若想反驳,可想了想,那些烂事一桩一件件确实把她恶心到了。她救人一命,换来的是同行排挤、泼妇碰瓷、地痞勒索。反倒是给动物看病的时候,那些畜生治好了就是好了,不会回过头来咬你一口。
“行。”她利落地点头,“以后只给动物看。谁抱孩子来我都不接了。”
“这话说得——”顾衍忍不住笑了一声,“行吧。对了,有个事跟你商量。”
“说。”
“城西那片荒宅,你知道吧?以前是什么王府的下人房,荒了好几年,地契在官府手里。我跟府尹打了声招呼,批下来了。”
沈若抬头看他。
“我想在那儿弄个地方,”顾衍说,“收容流浪的猫狗。扬州城里每到冬天,冻死饿死的流浪畜生不少。你医术在这儿,正好能管着。”
沈若怔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那片荒宅,路过好几回,杂草长得比人高。要拾掇出来不容易,但地方够大,隔出几十个圈栏绰有余。
“地契批下来了?”
“批了。以太子府的名义,挂在你名下经营。”
“又是太子。”沈若皱眉,“我欠他多少人情了?”
“不欠。”顾衍端起茶杯,“太子正要在民间积攒声望,这事儿对他也有好处。各取所需。”
沈若想了想,这倒说得通。太子需要一个“仁心善政”的名头,她需要一个安置流浪动物的地方。谁也不欠谁。
“行,我去看地方。”
“明天我带你去。”
城西荒宅比想象中大。三进的院落,虽然破败,但主体结构还在。沈若绕着走了一圈,心里已经有了规划——前院做诊疗区,中院隔成大小圈栏分类收容,后院做隔离区,放刚捡回来的、有病的、需要观察的。
顾衍跟在她身后,听她念叨着“这里打通”“那里砌墙”“排水沟要重挖”,一条记下来。
“工匠我来找,”他说,“你画个图就行。”
沈若蹲在地上,捡了根树枝,就着泥地画起了平面图。画到一半,一只瘦得皮包骨的黄狗从墙洞里钻进来,歪着头看她。
沈若朝它伸出手。黄狗犹豫了一下,慢慢凑过来,舔了舔她的指尖。
“你看,”沈若摸着狗头,抬头对顾衍说,“第一个住户自己来报到了。”
顾衍看着她弯起来的眉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根画图的树枝捡起来,替她把没画完的部分补上了。
流浪动物收容站在半个月后开张了。没有什么仪式,沈若自己写了块牌子钉在门口——“济生堂·收容所”。
头三天,收来了七条狗、四只猫、两只兔子、一只瘸腿的鹅。
到第十天,数量翻了一番。
附近的百姓知道这里管收留,不要的、养不起的、捡到的,一股脑往这儿送。沈若一个人忙不过来,雇了两个做粗活的妇人帮忙喂食打扫,自己专管诊治。
日子过得忙碌但安生。
直到宫里来了人。
来的是内务府的太监,姓赵,白面无须,笑眯眯的,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只鎏金笼子。
“沈姑娘,咱家奉公主之命来的。”赵太监笑得客气,“公主殿下的爱猫病了,听闻姑娘妙手,特来相请。”
沈若擦了擦手上的药膏,看了一眼那只鎏金笼子。里面趴着一只白色长毛猫,毛色发暗,耷拉着脑袋,一副病恹恹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