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在旁边帮腔:“悦玲有福气,王爷那般英武的人物……”
戚晚意喝茶。
那玉佩的事她已经不在意了——不是原身的执念消散了,而是她根本不是原身。一个陌生男人给的信物,跟路边捡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姐姐不说话?”戚悦玲偏过头来看她。
戚晚意放下杯子,终于正眼看了她一眼。
X光习惯性地启动。
她看到戚悦玲的体内——脉络正常,气血充盈,不过小腹处有些异样。淤血?不对……
戚晚意多看了两秒。
怀孕了。大约一个半月。
但戚悦玲嫁入楚王府才半个月。
有趣。
“恭喜。”戚晚意说。
戚悦玲一愣:“恭喜什么?”
“早生贵子。”
满桌人都安静了。
戚悦玲脸色变了一瞬,旋即笑起来:“姐姐说笑了,我才嫁过去多久。”
“是我多嘴。”戚晚意淡淡说完,低头吃菜,不再理她。
戚悦玲的笑维持了几秒,才慢慢恢复自然。
这顿饭吃得无聊。戚晚意吃完就走了,没等散席。
回到自己院子里,月光照在青石地面上,凉飕飕的。
青禾跟在后面小跑:“小姐,您刚才说那话……”
“什么话?”
“早生贵子啊。”
“随口说的。”
青禾总觉得小姐今天变了个人。以前的小姐看见戚悦玲就手抖,今天居然还能坐着吃完一整碗饭。
戚晚意回了屋,关上门。
她坐在窗前,把今天的信息理了一遍。
戚悦玲怀孕一个半月,嫁入王府半个月。也就是说,她嫁过去之前就怀了。孩子是不是萧瑾的另说,但这个时间差摆在那里,迟早要出事。
不过这些跟她没关系。
她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活下去。
原身的师父是医仙,但医仙已经云游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原身学了一身本事,可她只继承了记忆,没继承那些手上功夫。把脉、扎针、配药……这些需要肌肉记忆和长期练习,不是看过原身的记忆就能复刻的。
但她有X光。
她能看到人体内部所有的异常。
断病,她比任何大夫都准。治病……得另找办法。
夜深了,戚晚意闭上眼睡去。
这是她换了地方之后的第一个晚上。没有地下室,没有仪器,没有穿白大褂的人盯着她做记录。
枕头硬了点,但无所谓。
隔日,戚晚意出门了。
安楠城不大,但五脏俱全。她从知县府侧门出去,沿着东街往市集方向走。青禾跟在后面,抱着个空篮子。
“小姐,您要买什么?”
“药材。”
青禾嘴巴动了动,没问为什么。以前小姐也常去药铺,不算稀奇。
东街尽头是安楠最大的药铺——济世堂。铺面三开间,门口人来人往。戚晚意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一阵喧哗。
一个中年男人按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孩子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嘴唇发紫。旁边围了一圈人,两个大夫正在争论。
“分明是风热闭肺,当用麻杏石甘汤!”
“胡说,脉象沉迟,这是寒邪入里,要用小青龙汤!”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那孩子在底下喘得越来越厉害。
戚晚意站在门口看了一眼,X光启动。
孩子的肺部——右肺下叶有一团异物,不是痰,形状不规则,像是……花生?
堵在支气管里了。
“那孩子不是风寒也不是风热。”她说。
声音不大,但旁边几个人都转过头来。
中年男人抬起头,满脸焦急:“姑娘懂医?”
“他吃东西呛到了。”戚晚意走进去,“东西卡在气管里,不取出来,再过一刻钟就没气了。”
两个大夫同时变了脸色。年长那个皱着眉:“黄口小儿信口开河,老夫行医三十年——”
“让她试试。”
这话不是中年男人说的,是从门外传来的。
声音很好听,带着点散漫的尾调,像春天午后那种让人松懈下来的风。
戚晚意回头。
门外站了个人。
二十五六的年纪,身量颀长,穿了件寻常的青衫,腰间系着块成色极好的白玉。面容清隽,眉眼间有种漫不经心的温润。
他脚边蹲着一条狗。
不是什么名贵犬种,黄毛,耷拉着耳朵,舌头伸在外面呼哧呼哧喘气。那狗看到人群也不怕,尾巴还在摇。
“这位公子是……”中年男人迟疑。
青衫男子笑了笑,没答,只是看向戚晚意:“姑娘请。”
戚晚意没在意他是谁,转身回去处理孩子。她让中年男人把孩子翻过来,头朝下,自己找准了位置,用掌根快速拍击后背。
一下,两下,三下。
第四下时,一颗花生米从孩子嘴里飞出来,“叮”地弹在地砖上滚了几圈。
孩子猛烈咳嗽了几声,脸色从紫红转为正常的潮红,呼吸顺畅了。
满堂安静。
那个年长的大夫脸涨得通红,半晌说不出话来。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中年男人一把抱住哇哇大哭的孩子,连连作揖。
戚晚意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揖。
“往后给孩子吃坚果时磨碎。”她说完,转身走向药柜。
她要买的东西很简单——几味常见的药材,用来熬调养身体的方子。原身饿了三天,底子亏了不少。
掌柜的态度好得不得了,按她报的方子一样一样称好,还额外赠了一包陈皮。
买完药往外走时,那个青衫男子还在门口。
准确说,他在蹲着逗他那条狗。
那狗正四仰八叉地翻着肚皮,尾巴甩得啪啪响。男人长指修长,正好一下一下地挠它下巴。
戚晚意从他旁边经过。
“姑娘。”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狗毛,“冒昧问一句,令师可是东篱先生?”
东篱先生是医仙的号。
戚晚意停住脚步。
“你认识他?”
“有些渊源。”男子笑得很随意,“在下檀叙言。”
这名字戚晚意在原身的记忆里没找到对应。不过原身这一年满脑子都是萧瑾,别的事记得七零八落的。
“嗯。”她点了下头,算是回应,抬脚就走。
檀叙言在后面微微挑——不对,他在后面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影。
那条黄狗从地上爬起来,凑到他脚边蹭。
“主子,人走了。”旁边冒出一个黑衣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