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彦之听完挑了下眉:“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军务了?”
“嫁了你之后。”戚锦颜理所当然的口气,“总不能一辈子只知道种药。”
沈彦之看着她,突然笑了。这人笑起来的时候眉眼舒展,和平日在朝堂上那副冷硬做派判若两人。
“行,我去办。”
十月。
楚王府密室里,萧景琰摊开一张京城布防图。图上几个关键位置被朱笔圈了出来:禁军换防的时间、宫门值守的薄弱点、皇帝每日起居的规律。
他的幕僚钱穆站在一旁,声音压到最低:“殿下,兵符那边何大人已经松口了。只要再——”
“不急。”萧景琰把图卷起来,“父皇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太医院那帮废物束手无策,等他病倒了,我再动手,名正言顺。”
钱穆犹豫了一下:“可靖安王那边……”
“北境粮草一断,他那十万人就是无根之木。我给了他三个月的窗口,他若聪明就该老实待着。”萧景琰把茶盏搁下,“不聪明的话——”
他没说完,但钱穆懂了。
京城的秋天很短。树叶还没黄透,第一场霜就落了。
十一月初三,皇帝在早朝时突然剧烈咳嗽,咳出了带血丝的痰。太医院连夜会诊,奏报的折子递上去时措辞含混,但谁都看得出那层意思——
龙体有恙,日渐沉疴。
这座京城表面上还维持着太平的模样。茶楼里有人吹拉弹唱,集市上有人讨价还价,绣坊的姑娘赶着做年前的订单,街角的馄饨铺子照常出摊。
可暗地里,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所有人都在等。
等皇帝倒下的那一天。#第一章醒来
戚晚意睁开眼时,头顶是一方雕花木质床帐。
陌生的触感从四面八方涌来——棉被粗糙,枕头偏硬,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药草味。她的意识花了几秒钟适应这具身体,像换了一台陌生的机器,操作系统还在加载。
“大小姐,您醒了?”
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孩跪在床边,眼眶通红,鼻尖还挂着水光。
戚晚意没说话。她在消化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安楠,知县府,嫡长女。
师从医仙,悬壶济世。
一年前,凤尾山上救了个半死不活的男人。那人自称楚王萧瑾,临走前留下一枚玉佩,说要娶她。
原身信了。
不止信了,还爱得死心塌地,茶饭不思,连医术都荒废了大半。直到半月前,楚王府来了消息——王妃之位另有其人。
那个人是谁呢?
戚悦玲。知县府的庶女,她名义上的妹妹。
戚晚意坐起身,动作很慢。
丫鬟叫青禾,紧张地凑过来:“小姐,您三天没吃东西了,奴婢去端粥?”
“端。”
就一个字。青禾愣了一下,随即欢天喜地跑了出去。
大概是原身之前寻死觅活的样子太吓人,一个“端”字就能让丫鬟高兴成这样。
戚晚意掀开被子下地,走到铜镜前。
镜中人面色苍白,颧骨微凸,眼下一片青黑。但底子极好,五官精致,眉目间带着一种清冷的疏离。原身饿了三天,瘦得厉害,腕骨支棱着。
她抬起手,对着镜子张开五指。
下一刻,铜镜中的景象变了。
不是变了——是多了一层。她看到镜面背后的锡箔,看到梳妆台里屉子中放着的银簪子,看到隔壁房间里青禾正蹲在灶前吹火。
X光。
这玩意儿跟着她来了。
前世那些人管她叫“活体透视仪”,关在地下室里,让她一遍遍看各种东西的内部结构。骨骼、器官、金属、岩层……什么都看,什么都要记录。
她活了二十六年,有二十年在那个地下室里度过。
最后死于器官衰竭。
戚晚意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坐回床沿。
死了也好,换个地方活着也行。反正对她来说,活着跟死了没太大区别。唯一的好处是——这次没人把她关起来。
粥端上来了。白米粥,配了一碟酱菜。
青禾小心翼翼——不对,那个词不能用。青禾眼巴巴地看着她,生怕她不吃。
戚晚意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吃完。饿了三天的胃受不了太多,半碗下去就饱了。
“小姐,老爷让人传话,说今晚家宴,让您过去。”
“什么宴?”
青禾咬了咬嘴唇:“二小姐要回门。”
二小姐戚悦玲,嫁入楚王府才半个月,就要回门了。摆明了是来耀武扬威的。
戚晚意搁下勺子。
原身的记忆里,戚悦玲是个很会演戏的人。在父亲面前乖巧懂事,在外人面前柔弱可怜,只有面对原身时,才会露出那副得意的嘴脸。
“去。”戚晚意说。
“啊?”青禾没料到这个答案。在她看来,这跟送羊入虎口有什么分别?
“挑件衣裳。”
青禾张了张口,到底没劝,转身去翻衣柜。她了解自家小姐——以前的小姐。以前的小姐说不去就真不去,说要去也拦不住。
只是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晚间,知县府正厅灯火通明。
戚晚意换了件月白色的褙子,头发简单挽起,只插了一根白玉簪。她走进厅堂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知县戚长安坐在上首,年近五旬,面色不太好看。他旁边坐着正室夫人柳氏——戚晚意的生母,眼睛已经红了一圈。再往下,张氏坐在侧位,笑吟吟的。
主位对面,戚悦玲端坐着。
一身大红锦衣,头上珠翠晃动,比出嫁时还扎眼。她身后站着两个嬷嬷,一看就是王府带出来的排场。
“姐姐来了。”戚悦玲率先开口,声音甜腻,“气色瞧着好多了,我还怕姐姐身子扛不住呢。”
这话什么意思,在座的人都听得懂。
原身因为萧瑾的事绝食三天,传遍了整个安楠。戚悦玲这是当众揭伤疤。
柳氏手指捏紧了帕子。
戚晚意面色没什么变化,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倒了杯茶。
“嗯。”
就一个音节。
戚悦玲顿了顿,大概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平淡。以前的戚晚意被她这么一刺,脸早白了。
“王爷待我极好。”戚悦玲继续说,垂下眼帘做出一副害羞样,“凡事亲力亲为,连我想吃个什么点心,都要亲自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