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悦玲吐了三天。
府里的丫鬟端着白粥进来,她接过碗,喝了一口就干呕。
“不行,把沈大夫叫来。”戚悦玲搁下碗,手摸着肚子,面上一片苍白。
丫鬟刚走,她就从床上坐起来,把脸上的粉拍掉了些。镜子里的人确实憔悴,但还没到那个程度。
她需要更惨一点。
“春杏。”
贴身丫鬟从外头进来,压低声音:“夫人。”
“上次我让你去买的那包药,还在吗?”
春杏犹豫了一下:“在的,可那东西……伤身。”
“我知道。”戚悦玲抬眼看她,“不是给我吃的。”
她拉开床头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只瓷瓶。子不大,里头的东西却够用了。这药吃下去不会真伤胎,但会让人腹痛、见红,跟小产的症状一模一样。
戚悦玲把瓷瓶放在桌上,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帕子。帕子上绣着一只猫,针脚粗糙,是她前几天故意从沈鹿溪房里顺出来的。
“等会儿我喝完这个,你就把帕子塞到枕头底下。”
春杏脸色变了:“夫人,这……万一被查出来……”
“查不出来。”戚悦玲语气平淡,“王爷现在连我的名字都记不全,他哪有心思查这些?他只需要一个理由。”
她说的没错。楚王的蛊毒这段日子频繁发作,整个人暴躁得很,前天还摔了书房里的砚台。这种时候,他需要一个出气筒。
戚悦玲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他不信沈鹿溪,但他需要一个借口不信。
沈鹿溪正在后院给那只瘸腿的猫换药。
猫是三天前从墙外捡的,前腿骨折,她用竹片固定住,每天换一次药。猫倒是乖,趴在她腿上不动,偶尔抬头舔她的手指。
“你比人好伺候多了。”沈鹿溪摸了摸猫的脑袋。
她在楚王府住了快两个月。当初来是因为师父一封信,说楚王体内的蛊虫罕见,让她来看能不能治。
能治。
但楚王不配合。
准确地说,是楚王身边的人不让她靠近。戚悦玲明面上客气气,但沈鹿溪又不是傻子。每次她要给楚王施针,戚悦玲总能找出理由打断——要么说王爷在休息,要么说请了别的大夫,要么干脆哭一场,说她的针法太疼了王爷受不住。
沈鹿溪不想跟她争。
她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治好楚王,然后走人。师父说得清楚,治完这一单,她就能拿到那本《百兽经》的下卷。
那本书比什么楚王、戚悦玲重要一万倍。
“沈姑娘。”
门口有人喊她,是管事的婆子,脸色不好看。
“王爷请你过去。”
沈鹿溪放下猫,拍了拍裙子上的毛:“什么事?”
婆子没说话,转身就走。
沈鹿溪跟上去,心里有数——十有八九又是戚悦玲搞的名堂。
果然。
到了正厅,楚王坐在上首,脸色铁青。戚悦玲半靠在旁边的椅子上,脸上带泪,一只手捂着肚子,旁边站着府医。
“跪下。”楚王开口。
沈鹿溪没跪,看了一圈,把情况摸了个大概。
“王爷让我跪,总得告诉我为什么。”
楚王把桌上一个瓷瓶扔过来。瓶子在她脚边碎了,药粉散了一地。
“这东西从你房里搜出来的。”
沈鹿溪低头看了看碎瓷片,又看了看戚悦玲的肚子。
她心里算了算。这药她认识,是红花配了别的东西。能催经,也能造成小产的假象。但剂量不对——真要害人,不会只用这么点。
这是做给楚王看的。
“不是我的。”沈鹿溪说。
“你房里搜出来的,还有你的帕子包着。”楚王的声音很冷,“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鹿溪看向戚悦玲。
戚悦玲垂着眼,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手在肚子上轻轻抚着。演得挺好,但太用力了——真被人害了的孕妇不会这么安静地坐着哭,她会慌,会抖。
沈鹿溪想说这些,但她看了一眼楚王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
没用的。
这个人现在蛊毒攻心,理智不在线。他不是在审案,他是在找人出气。戚悦玲选的时机太精准了——偏偏是师兄不在的时候。
“王爷要怎么罚?”
楚王没想到她这么干脆,愣了一下。
戚悦玲也愣了。她准备了一肚子的哭诉,对方不辩解,她反而没了发力的地方。
“你认了?”楚王问。
“我没认。”沈鹿溪说,“但你不会信我,我说什么都没用。王爷直接说怎么处置吧,我赶时间。”
楚王的脸更难看了。
“赶时间?本王在审你,你赶什么时间?”
“后院有只猫要换药。”
全场安静。
戚悦玲差点绷不住。楚王这种时候,你跟他提猫?
楚王站起来,走到沈鹿溪面前。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鹿溪没退。
她在想:如果师兄在就好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师兄处理这种事比她利索。她不擅长跟人扯皮,她擅长看病。
“从明天起,不准你出这个院子。”楚王最终说,“等本王查清楚,再做定夺。”
沈鹿溪心想:这就完了?还以为要打板子呢。
她转身往外走。
“站住。”
她停下来。
楚王盯着她的背影,半天说了一句:“你到底是来治病的,还是来害人的?”
沈鹿溪回头,认真地说:“我是来治病的。但你不让我治。”
楚王的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
沈鹿溪走了。
戚悦玲等人都走干净了,才擦了擦眼泪。她看着楚王的侧脸,心里不太满意。
禁足而已?太轻了。
不过没关系。这只是第一步。
三天后,戚悦玲“见红”了。
府医诊脉说胎象不稳,需要卧床静养。消息传到楚王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头疼得厉害,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沈鹿溪呢?”
“还在院子里,没出来过。”管事回答。
楚王捏着眉心,觉得头要炸了。蛊虫又在动,他每次发作都控制不住脾气。
“把她赶出去。”
管事愣了:“王爷?”
“让她滚出王府。”楚王闭着眼睛,“她的东西也不用收拾了,人直接赶出去。”
管事领命去了。
戚悦玲的丫鬟守在门外,听到这话,飞快地跑回去报信。
戚悦玲正躺在床上喝安胎药。听完以后,她搁下碗,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