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走完了。
等沈鹿溪被赶出去,她在外面无依无靠,那个什么师兄又不在——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不过她还是低估了一个人。
这个人现在正骑着马,往京城方向赶。
沈鹿溪被赶出楚王府的时候,天快黑了。
门口的小厮连个包袱都没给她,直接关了门。她站在台阶上,身上只穿着日常的衣服,钱袋子还在房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有给猫换药时沾上的药膏。
猫怎么办?
这是她脑子里第一个念头。
第二个念头是:我今晚睡哪?
第三个念头是:师兄什么时候回来?
她站了一会儿,选了个方向往前走。城东有家医馆的掌柜跟她买过驱虫药,应该能借住一晚。
走出去没多远,一辆马车从后面追上来。车帘掀开,露出一张年轻丫鬟的脸。
“沈姑娘,我家夫人让我给你送几件衣裳和些银两。”
沈鹿溪看了看那丫鬟的衣着——是戚悦玲院里的人。
“不用了。”她说。
丫鬟把一个包袱从车上丢下来:“夫人说了,她知道这事委屈姑娘,但王爷的决定她也没法拦。这点东西姑娘拿着,好歹能住几天店。”
沈鹿溪没捡那个包袱。
“回去告诉你家夫人,”沈鹿溪说,“她肚子里的孩子好着呢,没必要再演了。”
丫鬟的脸色变了变,很快又恢复正常,放下车帘走了。
沈鹿溪这才弯腰把包袱捡起来。
——不是接受好意。是里面可能有她的那只帕子。
打开一看,果然没有。
她把包袱系好,继续往城东走。
身后,楚王府的灯火渐渐远了。
顾衍回京的时候是第二天清早。
他骑了一天夜的马,人没怎么休息,但精神头还行。进城门的时候,守门的兵卒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赶紧让开道。
不是认识他。是他那张脸和身上那把刀,放在一起太有压迫感了。
顾衍直接去了城东。
他知道师妹住在哪——走之前就给她定好了一家客栈,离楚王府不远,方便她每天过去治病。但他到客栈一问,掌柜说沈姑娘好些天没回来住了。
“多久?”
“差不多十来天了吧。”掌柜想了想,“上次来是月初,说搬去楚王府住了,方便给王爷治病。”
顾衍皱了下眉,转身往楚王府走。
到了王府门口,他递了帖子。门房看了看帖子,进去通报。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门房出来了。
“我家王爷说不见。”
顾衍问:“沈鹿溪呢?”
门房摇头:“不认识。”
顾衍看了他两秒,收回帖子,转身走了。
门房松了口气,关上门,心想这人看着怪吓人的。
顾衍没走远。
他在王府对面的茶楼坐下,叫了壶茶,从窗户往外看王府的布局。前门不让进,后面还有角门。但硬闯没意义,他得先弄清楚师妹的情况。
他掏出一枚铜哨,凑在唇边吹了一下。没有声音——或者说,人耳听不见。
等了大概一刻钟,一只灰色的隼落在窗台上。
顾衍从怀里摸出一小块肉干喂它,又取下它腿上绑的竹管。打开一看,里面是空的。
师妹没给他传信。
这就不对了。
沈鹿溪养着这只隼,有事没事都会给他发些乱七八糟的信——什么“今天的猫尿了我一手”,什么“楚王的蛊虫移了位置有点意思”——突然断了联系,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她自己出了事,二是她被限制了自由。
两种情况他都不能接受。
顾衍把茶钱放下,出了茶楼。
他没从正门走,绕到王府西侧的巷子里。这条巷子窄,两边是王府的外墙和民居。墙头插着铁蒺藜,但对他来说跟没有一样。
他踩着墙面借力,翻上去的动作干净利落。
落地之后是一片竹林。他顺着竹林往里走,靠记忆和方向感判断大致的位置。
王府很大,但守卫不算严。楚王不是领兵的藩王,府里的护卫多是装点门面。
顾衍避开了两拨巡逻的人,摸到了后院。
后院有三个独立的小院,他挨个看过去。第一个住着几个丫鬟,第二个是空的——
第二个院子里有只猫。
瘸腿的猫,前腿绑着竹片,窝在廊下的旧棉垫上。
顾衍认出了那竹片上的绑法。是师妹的手法。
但院子里没有人。
他进了屋,里面东西很少,桌上有个空的药箱,床铺是叠好的。人走了,但不是正常走的——要是正常离开,她不会把猫留下。
顾衍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子里想了想。
他把猫抱起来,揣在怀里。猫窝在他胸口,没叫。
然后他直接往前院走了。不躲了。
管事正在前厅跟人对账,忽然看到一个人大步走进来,手里还抱着只猫。
“你谁?你怎么进来的?”
顾衍没理他,往正堂的方向走。
管事连忙招呼人:“来人!有人闯进来了!”
几个护卫围上来,顾衍脚步没停。第一个冲上来的被他一把推开,第二个的刀还没拔出来,手腕就被扣住了。
他力气大得离谱。
其实他没打人,只是挡开,但几个护卫都觉得自己的手被铁钳夹了一下。
动静传到了内院。楚王从书房出来,看到院子里乱成一团,正中间站着一个陌生男人,怀里还抱着一只他眼熟的猫。
“你是谁?”楚王的声音里带着怒气。蛊毒让他这几天一直头疼,现在有人闯进他家里,他的耐心已经见底了。
顾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沈鹿溪的师兄。”他说,“我师妹人呢?”
楚王愣了一下。他想起来了,沈鹿溪提过她有个师兄。但他没想到这个师兄会直接翻墙进来找人。
“她已经不在王府了。”楚王说,“三天前就被送走了。”
“送走?”顾衍的语气没什么变化,但周围的护卫觉得气氛不太对。
“她害我王妃,被逐出府。”楚王说完,看了看顾衍的表情,补了一句,“本王已经很客气了,没报官。”
顾衍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猫,又看了看楚王。
“她的猫还在这。”
“……”
“她的东西呢?衣服、药箱、银两,你们还给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