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楚王府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比如,王爷对我这个偏院里的人,是什么态度。”
春雀想了想:“我去找后厨的李婶问,她消息灵通。”
“去吧。”
春雀跑出去了。戚晚意独自坐着,手里摩挲着檀叙言给的那块木牌。
楚王的生辰宴,首辅会来。戚悦玲非要拉她去……
她不太关心戚悦玲想干什么。
她关心的是——那个宴上,她能不能找个机会跟檀叙言再聊两句赵府的事。
而且,一两银子一匹马。明天还得去刘府看马。
得先赚钱。朝堂的事再大,也得先吃饱饭。
她又剥了颗花生,嚼了两下,准备睡觉。
第二天一早,戚晚意去了城南刘府。
刘老爷是做绸缎生意的,家里有钱。宅子三进三出,门口两尊石狮子擦得锃亮。
管家把她领到后院马厩。一匹枣红色的马,体型高大,皮毛发亮——但精神确实不好,耷拉着脑袋,不吃草料,水也喝得少。
刘老爷在旁边搓手:“于姑娘,这马是我从西北花三百两银子买的,宝贝得什么似的。前两天突然不吃东西了,找了好几个马倌都看不出毛病。”
戚晚意走到马身边,先站着观察了一会儿。
马的呼吸节奏正常,没有咳嗽、流涕。四肢站立姿势正常,没有偏重某只脚。皮毛光亮,说明不是长期营养不良。
她上手摸了摸马的肚子——稍微有些胀气,但不严重。掰开嘴看了看口腔,牙龈颜色正常,没有溃疡。
然后她绕到马屁股后面。
“于姑娘,小心!”刘老爷紧张地喊。
戚晚意抬了下手,示意没事。她看了看马的粪便——颜色偏深,质地偏干,有少量黏液。
她又回到马头的位置,用手按了按马下颌处的淋巴结。
“换草料了?”
刘老爷一愣:“您怎么知道?”
“前两天换的?”
“对,五天前换了一批新草料,从城北张家草场进的。”
戚晚意拍了拍马的脖子。
“草料有问题。不是霉变,是掺了东西。你把那批草料拿一把来我看。”
刘老爷赶紧让人去取。一会儿拿来一捆干草料,戚晚意抓起一把,凑近看了看,又搓了搓,放在鼻子下面闻。
“掺了沙土和碎石子,量不大,但马吃下去胃肠道不舒服,自然不想再吃。另外里面混了少量苦参碎末,马不喜欢这个味道。”
她把草料放下。
“不是什么大病。换回原来的草料,这两天喂点温麸皮水,加一点点盐,三天就能恢复食欲。胃胀气的话,牵着它溜达,别让它一直站着。”
刘老爷连点头,脸上的焦虑明显消退了。
“于姑娘,您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戚晚意没解释。粪便颜色深、有黏液,说明胃肠道有轻微炎症。马本身没有系统性疾病的迹象,那就是吃了什么不对的东西。最近唯一的变量就是草料。
这些她说了刘老爷也听不懂,没必要。
“一两银子。”
“哦,对。”刘老爷赶紧让管家拿银子。管家递过来一锭银子,成色不错。
戚晚意收了银子,正要走,刘老爷叫住她。
“于姑娘留步。我有个朋友,也是做生意的,他家养了几条看门的獒犬,最近也有些毛病,我能不能介绍他来找您?”
“可以,让他直接来东市找我。诊金一样,一两起。”
“好好。”
戚晚意出了刘府,手里攥着那锭银子,步伐轻快了两分。
一两银子。看了不到一刻钟。
折算下来,时薪比她前世在实验室的时候高多了。当然,前世那不叫工资,叫“研究补贴”,每个月打到一张她取不出钱的卡上,本质上是关着她的筹码。
不想了。
回去的路上经过东市,她买了两斤猪肉、一把青菜、二十个鸡蛋。春雀天吃剩菜脸都黄了。
刚拐进巷子,前面有人。
一个年轻女人,穿着打扮很讲究,身后跟着四个侍女。站在巷子中间,挡了路。
戚晚意停下来。
对方也看见了她,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就是楚王府那个给人看牲口的?”
声音清脆,尾调往上翘,带着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
戚晚意观察——心率六十八,呼吸平稳,站姿放松。不是来找茬的,或者说,找茬对她来说不需要紧张。
这种底气,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我是。您是?”
年轻女人歪着头看她,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好奇。
“我叫萧银棠。”
萧。国姓。
公主。
戚晚意面上没什么变化,心里迅速过了一遍原主的记忆。萧银棠,当今圣上的侄女,封号嘉宁,性子跋扈,在京城里横着走。
听说她喜欢首辅檀叙言。
“见过公主。”戚晚意行了个礼,不卑不亢。
萧银棠没让她起来,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听说你今天去了首辅府?”
消息够快的。
“去给首辅大人的狗看病。”
“豆包怎么了?”
“拉肚子。”
“真的?”
“公主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首辅大人。”
萧银棠盯着她的脸看了好几秒。戚晚意维持着行礼的姿势,膝盖有点酸,但没动。
萧银棠突然笑了一声。
“起来吧。”
戚晚意站直了,拎着猪肉和鸡蛋,站在巷子里,等着这位公主说正事。
萧银棠绕着她转了半圈,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像在看一件让人摸不透的物件。
“你长得还行,不算丑。”
“……谢公主夸奖。”
“楚王怎么把你扔偏院去了?”
戚晚意心想:这话我也想问。
“缘分尽了。”
萧银棠“哼”了一声,站定在她面前,离得很近。
“我不管你为什么去首辅府,我就告诉你一件事——檀叙言是我的人。你要是打什么主意,趁早收起来。”
戚晚意看着她的脸。年轻,漂亮,目中无人,说话直来直去不拐弯。
“公主放心,我去看的是狗,不是人。”
“最好是。”萧银棠后退一步,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猪肉上,眉头皱了一下,“你一个王妃,提着猪肉在街上走?”
“前王妃。”戚晚意纠正她,“现在就是个看牲口的,买猪肉回家炒菜,正常。”
萧银棠的表情有些古怪——好像第一次碰见这种人。不生气,不害怕,不讨好,拎着二斤猪肉跟她说话,态度像在跟邻居聊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