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府比楚王府小一圈,但干净得多。

院子里没有假山奇石,也没有满池子的锦鲤。就一棵老槐树,树下拴着一条大黄狗——豆包。

戚晚意一进院子,豆包就窜起来,尾巴摇得整个屁股都在晃。

她蹲下来,手搭上豆包的背脊。心率八十二,呼吸平稳,体温正常,肠鸣音规律。

“这狗没病。”戚晚意站起来。

“我知道。”

声音从身后传来。檀叙言从廊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穿着家常便服,袖口卷了半截。

他的心率六十四。比上次还低两下。

这人到底什么心态。

“坐吧。”檀叙言在石桌旁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你那支箭,我让人查了。”

戚晚意坐下,没急着喝。“查到什么?”

“箭头是军中制式,北营出的。京中能用这批箭的人不超过五个。”

“哪五个?”

“你不需要知道。”檀叙言喝了一口茶,“你只需要知道,射那支箭的人,不是冲你来的。”

戚晚意想了想:“冲赵府来的?”

檀叙言没回答,但他放下茶杯时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算是默认。

“赵大人的事,你知道多少?”戚晚意问。

“赵大人年前上了一道折子,参了漕运的账。折子还没递到陛下手里,就被压了下来。压折子的人——”他顿了顿,“跟楚王府有些来往。”

戚晚意的脑子转了一圈。漕运、楚王府、赵大人的妻子被下药。

“有人要堵赵大人的嘴。”

“不是堵嘴。赵夫人身体一垮,赵大人就得分心照顾家里,哪还有精力再闹。”檀叙言的语气很平,跟聊天气没区别。“温水煮青蛙,比直接杀人干净。”

“所以我那天被跟踪,是因为我去了赵府。”

“你去赵府给人接了个肩膀,消息当天就传出去了。有人在查你什么来路,替谁办事。”

戚晚意沉默了一会儿。

她原本以为自己只是顺手帮了个摔断腿的管事,没想到一脚踩进了这么深的泥潭。

“那我现在怎么办?”

檀叙言看了她一眼。“继续看你的狗。”

“……”

“我不是开玩笑。”他说,“你现在最安全的身份就是兽医。楚王府的弃妇,在外头替人看猫看狗,谁会把你跟朝堂上的事扯到一起?”

戚晚意承认他说得对。

“但赵夫人那边——”

“我会处理。”檀叙言把茶杯推到她面前。“你把赵府管事的话带到了,该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不是你一个人能扛的。”

戚晚意端起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她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处境:楚王府偏院里一个不受待见的正妻,手下就一个胆小的丫鬟,身上没银子,没人脉,唯一的本事是能听见别人的心跳。

靠这个本事她能活命,但扛不住有人拿刀砍她。

“我帮你看狗,你保我不被人追着跑。”她直接开价。

檀叙言笑了一下。不是客套的笑,是真觉得有意思。

“于姑娘,你这人倒是实在。”

“废话少说,成不成?”

“成。”他答得干脆。“不过我有个条件。”

“说。”

“以后有什么不对劲的事,先跟我说。别一个人往里冲。”

戚晚意想了想,点头。“行。”

豆包趴在她脚边,把下巴搁在她的鞋面上,呼哧呼哧喘着热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这条狗。毛色油亮,肌肉结实,眼神清澈。

确实没病。连个跳蚤都没有。

“你这条狗养得不错。”她说。

“花了不少钱。”

“看得出来。”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檀叙言聊了几句闲话,问她在楚王府住得怎么样。

“凑合。床板硬,菜没油水。”

“……楚王府正妻的待遇?”

“弃妻。”戚晚意纠正他。“待遇比下人还差一档。不过我不在乎,有地方睡就行。”

檀叙言没再说什么,但他放茶杯的动作比刚才重了一点。

心率上浮了两下,六十六。

有情绪波动。是不满?还是别的?

戚晚意没往深想。她不是来分析首辅心理状态的,她是来找靠山的。靠山找到了,目的达成,该走了。

“那我回。”她站起来。

“让人送你。”

“不用。大白天的,闹市上走,没人敢动手。”

“那下次来的时候——”檀叙言站起来送她,“走正门。”

“正门?”

“你是给首辅府看诊的大夫。走后门像什么话。”

戚晚意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话听着像客套,但她听得出来——这是给她身份上加一层保护。首辅府正门进出的人,谁敢轻易动?

“行。”她说,“下次走正门。”

出了首辅府,日头正高。戚晚意走在东市街上,路过一个卖烧饼的摊子,掏出仅剩的几文钱买了两个,一边走一边啃。

肉馅的,带点油香。

她想起上辈子实验室里的营养液,无色无味,灌进胃里跟灌水没区别。

还是烧饼好吃。

回到楚王府后门,春雀在偏院里急得团转。看见她进来,小跑过来。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王妃——不是,戚小姐来过了。”

“戚悦玲?”

“嗯。”春雀压低声音,“带了两个丫鬟,在院子里等了半个时辰,说是来看你。我说你出去了,她就走了。临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姐整天往外跑,也不知道在外面做什么。传出去名声不好,对楚王府的脸面也不好。"”

戚晚意把最后一口烧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她心率多少你知道吗?”

春雀一愣。“啊?”

“算了,你又听不见。”

戚晚意进屋,把外衫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戚悦玲来这一趟,目的很明确——试探。她想知道自己每天出门做什么,见么人。

这个继妹,比赵府那些下毒的人更让她烦。

因为下毒的人好对付,抓住证据就行。但戚悦玲住在同一个府里,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又顶着“王爷宠妾”的身份,正面硬刚没有任何好处。

“以后我出门,你就说我去给人家看猫看狗。”戚晚意对春雀说。

“那她要是问给谁家看的呢?”

“你就说记不清。反正外面找我的人多,你一个丫鬟哪记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