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瑾睁开眼,活动了一下脖子。“好多了。”
“三天内别喝酒,别动怒。”戚晚意把针擦干净收好。
“知道了。”萧瑾摆了摆手,“赏。”
管家刘忠递过来一个荷包,沉甸甸的。
戚晚意接过,没推辞。这是她的报酬,没什么好客气的。
出了正院,春雀凑上来小声说:“小姐,那个粉衣裳的,就是……”
“我知道。”
春雀欲言又止。
戚晚意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前面的回廊上,有个人迎面走来。
女子,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大红色的骑装,头发高束起,步伐大开大合,走路带风。身后跟着四个侍女,排成一排,跟小鸡崽似的小跑着跟。
那女子看到戚晚意,脚步慢了一下。
“你是谁?”
声音又亮又脆,像是习惯了所有人都认识她。
戚晚意还没回答,旁边的春雀已经矮了半截身子。
“回公主殿下,这是府上外聘的大夫,于——”
“大夫?”那女子上下打量了戚晚意一眼,“楚王哥又头疼了?”
“是。”
“切,老毛病了。”她不太在意的样子,“你医术好不好?”
“还行。”
“还行是多行?京城济世堂的孙老头都治不好我楚王哥哥的头疾,你能治?”
戚晚意看着她——心率七十,呼吸正常,情绪稳定。这人说话直接,性格外放,没什么弯绕绕。
“我暂时也只能缓解,不能根治。”
那女子倒是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她会这么老实。
“行吧,算你实在。”她挥了挥手,“让开,本公主要去找楚王哥哥。”
戚晚意侧身让路。
公主从她身边经过,突然又停住了。
“你长得挺顺眼的。叫什么?”
“于晚。”
“于晚。”公主重复了一遍,“记住了。以后在府里见了本公主,记得行礼。”
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
春雀拍着胸口:“那是银棠公主啊……怎么这么大的气势……”
萧银棠。
戚晚意记住了这个人。
她现在脑子里装着好几件事——萧瑾脑子里的蛊虫,赵家的毒案,柳家的追踪,还有戚悦玲的试探。
事情太多了。她一个人只有一副身体,一天只有十二个时辰。
得排个优先级。
第一:活着。不被柳家的人找到真实身份。
第二:在楚王府站稳脚跟。给萧瑾看头疾是她留在这里的唯一理由。
第三:萧瑾脑子里的蛊虫——这东西她短时间内解决不了,但得持续观察。
其他的,往后排。
她回到偏院,掂了掂手里的荷包。打开一看,十两银子。
够她和春雀吃一个月了。
“春雀,去买点肉回来。”
“买肉?”春雀眼睛亮了。
“嗯。猪肘子,要带皮的。”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口腹之欲——肉。前世被抽血抽得贫血,天喝营养液,嘴里没尝过正经食物的味道。现在有条件了,她要吃肉。
春雀兴高采烈地跑了。
戚晚意坐在院子里,闭上眼。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萧瑾颅内的画面——那条虫,静止时盘成一团,活动时会往额叶方向伸展。额叶管什么?情绪、决策、记忆。
如果这条虫一直在影响他的额叶……
那他的暴躁、偏执、失忆,可能都不完全是他自己的问题。
是虫在控制他。
谁给他下的蛊?
猪肘子炖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春雀的厨艺一般,但胜在舍得放料。酱油、花椒、八角一股脑全扔进去,炖了两个时辰,肉烂得筷子一戳就透。
戚晚意吃了大半只肘子,春雀啃了另外半只,两人吃完面相觑,桌上只剩一盆骨头。
“好久没吃这么饱了。”春雀摸着肚子,眼眶居然有点红。
戚晚意没说话,把骨头收拢到盆里,用水冲了冲手。
春雀收拾碗筷的时候,院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三下。
两人同时看向门口。
这个时辰,偏院不会有人来。
戚晚意起身,走到门边。“谁?”
“于姑娘,是我,刘忠。”管家的声音。
戚晚意开了门。刘忠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脸色有些为难。
“这么晚了,什么事?”
“王爷让我来传话——明天府里有客,王爷的意思是,让姑娘别出院子。”
戚晚意看着他。
刘忠的心率比平时快了十来下,呼吸也不太匀。他在紧张,但不是因为害怕,更像是……尴尬。
“什么客?”
“呃——”刘忠犹豫了一下,“是安楠来的人。戚家的。”
戚晚意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一下。
安楠戚家。
她的“娘家”。
“来干什么?”
“听说是送年礼来的,顺便看望戚姑娘——就是悦玲姑娘。”刘忠说,“王爷的意思是,府里来客人的时候,您在院子里待着就行,别出去走动。”
话说得客气,意思很明确:你一个外聘大夫,别在贵客面前晃。
戚晚意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刘忠松了口气,行了个礼就走了。
关上门,春雀凑过来,小脸紧绷着。
“小姐,戚家的人来了——会不会认出你?”
戚晚意想了想。
原主一年前上凤尾山救萧瑾,之后就没回过安楠。后来的事是——原主被退婚、被赶出家门、身败名裂。再然后,原主死了,她来了。
她现在用的是“于晚”这个身份,样貌——跟原主一样,因为本来就是同一副身体。
如果戚家来的人见到她的脸,一定会认出来。
“来的是谁?”她问春雀。
“我不知道啊,刘管家也没说。”
戚晚意坐回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如果来的是戚家的下人,倒还好——她在府里不出院子,碰面的概率不大。但如果来的是张氏,或者戚家老爷本人,那就得格外小心。
她的脸没法换。
“明天你出去打听一下,看来的是谁,待几天,住在哪个院子。”
“好。”春雀应了,又担忧地看着她,“那小姐你真的一整天不出院子?”
“不出。”
正好,她也需要时间想萧瑾脑子里那条虫的事。
当晚无事。
第二天一早,春雀就出去了。戚晚意一个人待在院子里,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闭着眼晒太阳。
脑子里在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