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头看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豆包追上来了,叼着一只布鞋——是戚晚意进门时在门口换的。这狗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鞋叼走了。
戚晚意从它嘴里把鞋拽出来,鞋面上全是口水。
身后传来檀叙言的声音:“豆包,回来。”
狗没理他,继续绕着戚晚意打转。
戚晚意换好鞋,头也没回地出了门。
路上她想了想刚才的对话。
檀叙言这个人,信息量给得很足,态度也明确——赵家这条线他在查,她不用再管。同时,他知道她住在楚王府偏院的事,说明他对楚王府内部的情况有了解。
他到底图什么?
戚晚意想不出来。前世她接触的人只有两种:研究她的,和被她研究的。这种第三类——既不想研究她,也不需要她研究的人,她不太会判断。
算了。他不害她就行。
回到楚王府偏院时,春雀已经煮好了粥。
“小姐,首辅大人说什么了?”
“没什么。狗没病,他有事找我聊。”
春雀欲言又止,最后蹦出一句:“首辅大人长得好看吗?”
戚晚意想了想。从医学角度看,檀叙言的骨骼结构确实匀称,面部比例接近黄金分割——但她从来不关心这些。
“没注意。”
春雀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楚王府来人了。
不是随便来的——是正院的大丫鬟,叫红玉,穿着鹅黄色的褙子,头上插了支银簪,站在偏院门口,笑得标准。
“于姑娘,王爷请您过去,说头又疼了。”
戚晚意正在吃早饭,半碗白粥配一碟咸菜。她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
“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昨晚上就疼了,今早更厉害。王爷发了好大的火,砸了两个花瓶。”红玉的笑容里带着小心,“姑娘快些去吧,王爷等着呢。”
戚晚意用帕子擦了擦嘴,站起来。
春雀连忙跟上。
两人跟着红玉穿过三进院子,到了楚王的主院。这院子跟偏院完全是两个世界——廊下挂着纱灯,院中种着修剪整齐的矮松,地面都是青石板铺的,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进了正厅,萧瑾坐在太师椅上,右手撑着额头,眉头拧在一起。
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管家刘忠,另一个是个穿粉色衣裳的年轻女子。
戚晚意扫了那女子一眼。
心率八十二,呼吸略快,手指在袖子里微攥着。紧张。
“王爷。”戚晚意站定,行了个礼。不深不浅的。
萧瑾抬头。
这人长得确实好看,浓眉长目,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但此刻他脸色发白,眼底有青,太阳穴附近的血管跳得很明显。
戚晚意的视线透进去——
颅内,左脑额叶附近,有个东西。
不是肿瘤,不是血块。是一条……虫。
活的。
细长,盘在脑膜上,像一根银白色的丝线,在缓慢蠕动。
戚晚意的瞳孔微收缩了一下。
蛊虫。
她前世见过寄生虫病例,但那都是实验室培养的普通虫种。这种东西——扎根在大脑里,还活了这么多年——不是正常寄生虫能做到的。
她收回视线,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于姑娘,你上次给我扎的针,管了几天,现在又疼了。”萧瑾的声音压得很低,听出在忍耐。
“我看。”
戚晚意走近几步,抬手搭上他的腕脉。
这只是做样子——她真正在看的是那条虫的活动规律。虫子盘在那儿不动的时候,应该没什么症状。一旦它动起来,就会压迫神经,引发剧烈头痛。
她回忆了一下上次扎针的穴位。银针刺激了特定的神经节点,暂时抑制了痛感传导,但对虫子本身没有任何作用。
也就是说——治标不治本。
要真正解决这个问题,得把虫子弄出来。
但以这个时代的条件,开颅取虫是不可能的。她连消毒都做不到。
“怎么样?”萧瑾的语气有点不耐。
“跟上次一样,气血不畅引发的头风。”戚晚意说的是场面话,“我给你扎针,能缓解。”
“那就扎。”
戚晚意从袖子里取出针包,展开来,一根根银针码得整齐。
她正要动手,旁边那个粉衣女子突然开口了。
“王爷,上次大师说了,针灸只是小道,要根治还得靠大师的方子。这位于姑娘——”她顿了一下,“终究是外来的,不知根底。”
戚晚意手上的动作没停,也没看那女子。
萧瑾皱了皱眉:“悦玲,我头疼得厉害,你先别说话。”
悦玲。
戚悦玲。
戚晚意的手稳地拈着银针,准确地落在萧瑾的太阳穴旁。
所以这就是那个庶妹。住进了楚王府,还住在正院附近,穿金戴银,跟王爷说话的姿态熟稔自然。
有意思。
她又下了两针,刺激翳风穴和风池穴。萧瑾的面部肌肉松弛了一些,呼吸开始变匀。
“留针一刻钟,不要动。”戚晚意收起针包。
萧瑾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戚悦玲站在旁边,目光一直落在戚晚意身上。
戚晚意终于看了她一眼。
圆脸,柳叶眉,五官清秀,看起来柔弱弱的——但她的心率在九十以上,而且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波动。
这说明她心里不平静。
戚晚意对她没什么感觉。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庶妹确实做了不少事,但那些恩怨是原主的。她是戚晚意,但也不完全是以前那个戚晚意。
“于姑娘医术不错。”戚悦玲笑了笑,“听说你是从安楠来的?”
“嗯。”
“安楠……我老家也是安楠的呢。”
戚晚意没接话。
戚悦玲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笑容有一点僵,但很快恢复了。
“于姑娘在安楠哪家医馆待过?说不定我听过。”
“没在医馆待过。自己学的。”
“自学的?”戚悦玲掩嘴,“那可真厉害。”
她的心率突然降回了七十五。
这说明她刚才的一系列问话,不是随便聊天,而是在试探。现在拿到了“答案”——一个自学成才的野路子大夫——她松了口气。
在她看来,野路子等于没威胁。
戚晚意无所谓她怎么想。她现在的目标很简单:在楚王府待着,有个落脚的地方就行。至于戚悦玲的那些小心思,只要不碍她的事,她懒得理。
一刻钟后,她取了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