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给牲口看病不一样。一来没人关注,二来她的X光能力用在动物身上一样有效——看出哪儿有伤、哪儿有病灶,说出来就行,不需要动手开方子。
“去看。”
“现在?”
“现在。”
小翠急了:“可是王妃,您出府得有人跟着,门房那边……”
“我是王妃。”
“……”
对哦。王妃要出门,门房能拦?理论上不能。但实际上——以前原主出府,刘管事那帮人总要拖上半天,找各种理由推搪。不给备车,不派护卫,有一次甚至说“王爷吩咐了,王妃近日不宜出门”。
原主每次都忍了。
戚晚意今天不打算忍。
她换了身干净衣服——也只有两身换洗的,最朴素的那种青色袄裙,头上一根木簪。从镜子里看,像个普通小户人家的妇人,跟王妃二字沾不上边。
到了府门口,门房果然拦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门房笑呵呵地迎上来:“王妃今儿要出去?得先让小的去请示刘管事……”
“不用请示。我出去半天就回来。”
“这不合规矩……”
“哪条规矩?说来听听。”
老门房的笑凝住了。他干了这么些年,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堵。
旁边另一个年轻门房见状,插嘴道:“王妃,王爷走之前有交代,府里女眷出入要登记报备……”
“好。登记。我,楚王妃戚晚意,今日辰时出府,午时前回。记下了?”
两个门房互相看了看。
年轻的那个想说什么,老门房拉了他一把,小声说:“算了算了,让她出去吧。出了事不关咱们的事。”
大门开了。
戚晚意出了王府,带着小翠,步行上了街。
京城的街道宽阔,两边店铺林立。时辰还早,行人不算多,卖早点的小摊冒着热气。
小翠紧跟着她,一脸担忧。
戚晚意倒是很自在。她呼吸着外面的空气,步子不快不慢。出来了。很好。
仁和兽堂在东街拐角,一间不大的铺面,门口拴着一匹老马,里头传来犬吠声。
进去一看,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坐在柜台后头,戴着一副厚底玻璃片,正费力地看一本医书。
“老掌柜。”小翠上前,“昨天我来问的,说您这儿招帮手?”
老头抬头,眯着眼看了半天:“哦,是你啊丫头。人呢?带来了?”
小翠让到一旁。
戚晚意上前。
老头打量她,皱了皱眉。
“太瘦了。搬不动东西吧?”
“不搬东西。我会看病。”
“给畜牲看病?”
“对。”
老头上下又看了她一遍,大约觉得这年轻妇人在说笑。
“行吧,我考你。”他指了指后院,“后头有匹马,是张大人府上送来的,三天没吃东西了,我看了两回没看出毛病。你要是能说出道来,我就留你。”
戚晚意点头,往后院走。
后院不大,一匹栗色马站在棚子下头,无精打采,肋骨都能看出来了。鼻子里呼出的气很弱,眼神涣散。
她站在马前面,集中注意力。
X光开启。
马的内部结构清晰呈现——骨骼正常,肺部正常,心脏正常。往下看,胃部——
有东西。
一团硬物卡在马的胃和十二指肠交界处。不大,但堵住了。形状不规则,像是误吞了什么。
她收回能力,转身回了前头。
“马的胃里卡了东西。”
老头放下书:“什么?”
“胃出口堵了。一块硬物,大约拇指大小,不是食物,像是石子或者什么碎片。卡住了,所以它吃不下东西。”
老头愣住了。
他看了两回,摸了肚子,听了肠鸣音,什么都没查出来。这妇人来了连碰都没碰那匹马,就站了一会儿,说卡了东西?
“你怎么知道的?”
“看出来的。”
“……”
老头不信,但也没法反驳。他犹豫了一下:“那照你说的,该怎么办?”
“灌油。”戚晚意说,“用芝麻油灌下去,润滑肠胃,帮它把异物排出来。如果三天排不出,就得切开取。”
老头思忖了半天。这法子他不是没想过,但前提是得确定里头真有东西。他看不出来,不敢乱来。
“万一你说错了呢?”
“错了我赔。”
老头看着她的脸。这张脸年轻,也没什么表情,说话平淡淡的,但有一种东西——说不上来,就是让人觉得她说的话不是随便说说的。
“行。试。”
小翠在旁边全程张着嘴。
她从小就知道王妃懂医术,但那是给人看的。给马看病她是头一回见,而且——连摸都不摸就知道哪儿出了毛病?
这什么本事?
老掌柜从柜台底下翻出一壶芝麻油,拎着往后院去了。小翠跟在戚晚意身后,一肚子话想问又不敢问。
灌油的过程不复杂。老头虽然眼神不好,手上功夫还在,撬开马嘴,用竹筒灌了小半壶下去。那马挣了两下,没什么力气,老实咽了。
“三天。”老头擦了擦手,“三天之后看它拉不拉得出来。”
他转头看戚晚意:“你叫什么?”
“戚……她顿了顿,”叫我戚娘子就行。“
”戚娘子。行,你明天来,要是那马今晚有动静,我让人去告诉你。工钱的事——先试三天,三天之后马好了,一个月三两。“
涨了一两。戚晚意没还价,点了头。
出了兽堂,小翠终于憋不住了:”王妃,您真的能看出来?不用摸不用听就能看出来?“
”嗯。“
”那……那以前怎么没见您……“
”以前不需要。“
小翠不说话了。她隐约觉得这个”以前不需要“背后有很多东西,但她不敢深想。
两人往回走,经过一条小巷子的时候,前头突然窜出一条狗。
不是野狗。毛色油亮,脖子上挂着银铃铛,显然是有主人的。但此刻它跑得飞快,后头跟着两个小厮模样的人,一边追一边喊:”别跑别跑!回来!“
那狗直冲着戚晚意跑过来。
小翠吓得往后跳。
戚晚意没动。
狗跑到她脚边,停住了。它抬头看她,尾巴摇了两下,然后一屁股坐在她脚面上,伸着舌头喘气。
两个小厮追上来,弯着腰喘:”姑娘……不好意思……这狗……它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