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晚意站在门口。
刘管事抬头，愣了一下，放下算盘：“王妃？您怎么来了？”
“来拿我的月银。”
刘管事脸上的笑还挂着，但眼珠转了转：“王妃说笑了，这月银……前阵子库里周转不开，小的正准备……”
“两个月。”
“啊？”
“欠了两个月了。我的丫鬟也只剩一个，份例只有白粥咸菜。刘管事，这是府里的规矩，还是你的规矩？”
刘管事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以前这位王妃从来不提钱的事，觉得掉份。今天怎么了？
他打起哈哈：“王妃息怒，实在是这阵子事多，小的一时疏忽……”
“那现在补上。”
“这……得跟王爷请示。”
戚晚意看着他。
刘管事被她盯了两息，后脊发麻。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这目光明很平淡，没有怒气，没有哭闹。但就是让人不舒服，好像被人看穿了。
“刘管事。”戚晚意开口，“你贪了多少我不管，我只要我自己那份。你不给，我就去找王爷。我现在还是这个府里的正妃，见他一面的资格还是有的。”
刘管事的手指搓了搓。
他确实贪了。从王妃的份例里扣下来的，他自己留了一半，另一半孝敬了东厢。这事捅到王爷面前——王爷大概不会管。但万一……
他想了想，不值当为这点银子闹大。
“好好，王妃稍等，小的这就给您取。”
他转身开了柜子，取出一个匣子，从里头数出银锭。
戚晚意看着他拿出来的数目：“少了。”
刘管事的手一顿。
“正妃月银十两，两个月二十两。你拿出来的只有十二两。”
“这……另外八两实在是……”
“行。”戚晚意把十二两收了，“差的八两我记着。三天之内补上，不然我真去找王爷了。到时候翻的不止是我的账。”
她转身走了。
刘管事站在原地，额头上出了一层汗。
他想了好一会儿，叫来小厮：“去东厢那边递个话，就说……王妃今天来要月银了，态度不太对劲。”
戚晚意带着十二两银子回了屋。
十二两，在这个时代够普通人家吃用大半年了。但在王府里，什么都贵，什么都要打点，十二两只是杯水车薪。
她需要更多钱。
原主会看病。医仙真传，药理功夫了得。但问题是——她不是原主。她有X光能力，一眼能看出人的病症所在，却不会开药方，不会扎针，不会配药。
能诊断，不能治疗。
这是个麻烦。
不过话说回来，“看”本身就有价值。这个时代的大夫，望闻问切，靠的是经验。她看一眼就能精准说出病灶所在——光这一点，就够吃饭了。
只是不能太高调。至少现在不能。
她还王府里，做什么都有人看着。得先出去。
怎么出去？
和离是最干净的方式。
她需要让萧瑾主动放手。
“王妃。”小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东厢的翠竹姐来了，说二姑娘请您过去坐坐。”
戚晚意正在数银子，头也没抬：“不去。”
门外安静了一下。
片刻后，小翠又说：“翠竹姐姐说，二姑娘新做了桂花糕，特意给王妃留了一份。”
“不吃。”
门外的翠竹等了半天，脸上有些挂不住。她是戚悦玲身边的一等丫鬟，在这个府里，除了王爷，没人敢给她脸色看。
可偏偏，面前这扇门紧闭着，里头那位连面都不露。
翠竹咬了咬牙，提高声音：“王妃，我们姑娘一片好意……”
“回去告诉她，我今天身体不适，改日再说。”
翠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小翠在旁边看着，咽了口水。她是真觉得王妃变了。以前二姑娘一招手，王妃就乖乖过去。去了之后呢？听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吃几块点心，回来哭一夜。
今天居然——不去了？
她偷打量戚晚意的侧脸。
戚晚意在纸上写写画，把银子归拢好，塞到枕头底下。
“小翠。”
“在。”
“明天帮我打听一件事。”
“什么事？”
“王府附近有没有医馆药铺在招人。”
小翠张了张嘴：“王妃……您要去做工？”
戚晚意看她一眼：“我又不是菩萨，不吃饭会饿死。”
小翠没敢再问。
但她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王妃怎么回事？一夜之间像换了个人。以前满心满眼都是王爷，现在提都不提，只想着银子和找活计。
难不成……心死了？
那天晚上，萧瑾回了东厢。
戚悦玲亲手伺候他更衣，一边说着今日的事。
“姐不知怎么了，今日请她来坐坐，她也不来。”
萧瑾脱了外袍，坐在榻上，揉着太阳穴。头又疼了，最近越来越频繁。
“她爱来不来。”
“可我怕姐姐一个人想不开……”
“她能想什么？”萧瑾语气不耐，“一天到晚哭啼啼的，烦得很。”
戚悦玲没再多说，端了安神茶过来。她低着头，睫毛微垂，姿态温顺恭谨。
心里却在想——今天刘管事来报的事。
戚晚意去要银子了。而且态度强硬，不像以前那样好打发。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如果她变得不好控制……那就得早些动手。
戚悦玲把茶递到萧瑾手边，笑了笑：“王爷早些歇息吧，别累着了。”
萧瑾接过茶，没看她，只“嗯”了一声。
戚悦玲退出去，走到廊下，月光照在她脸上。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最近总觉得有些犯恶心，还以为是吃坏了东西。
等过两日去请个大夫看吧。
第二天一早，小翠就出去打听了。
王府在京城东城，周围几条街上有三家医馆、两家药铺，还有一兽医铺子——专给达官贵人的马匹猎犬看病的。
“医馆那边都不缺人。”小翠回来报告，“药铺倒是有一家在招帮工，就是活重，要搬药材、碾药粉什么的。”
“那兽医铺子呢？”
小翠一愣：“王妃要去给牲口看病？”
“问没问？”
“……问了。那铺子叫"仁和兽堂"，老掌柜眼神不好使了，正想找个帮手，但要懂些医理的。给的工钱不多，一个月二两银子。”
二两不多，但稳定。而且——兽医。
戚晚意想了想。
给人看病太扎眼。她现在还是楚王妃的身份，如果传出去王妃在外头给人诊病，不管对她还是对王府都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