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晚意醒过来的时候,脑袋嗡嗡的,像被人拿棒槌敲了一顿。
她睁开眼,看见头顶一片灰扑扑的帐子,布料发黄,边角还有个破洞。屋子小得可怜,一张矮桌,一把瘸腿的凳子,墙角堆着几件半旧的衣裳。
这哪儿?
原主的记忆涌进来,零碎的,乱七八糟的,拼了半天才拼出个大概——
她叫戚晚意,京城戚家嫡女,本该嫁给楚王做正妃。结果继妹戚悦玲不知使了什么手段,鸠占鹊巢,把她的婚事抢了,她反倒成了楚王府一个不尴不尬的“平妻”。
平妻。
说白了就是摆设。
楚王对她不闻不问,连个正经院子都没给。这间屋子靠着后厨的柴房,一到饭点就满屋子油烟味。
原主就是在这里窝囊囊地病死的。
然后她来了。
戚晚意——现在的戚晚意——坐起身,打量了一圈,表情平静。
上辈子她是兽医,干了十二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奶牛难产她敢上手掏,藏獒发狂她照样扎针。穿越到古代当个被冷落的弃妇,这算什么?
她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视线聚焦的一瞬间,掌心里浮出一层淡青色的光。她能看到自己手指骨节下血脉的走向,皮肤底下哪条经络不通畅,一清二楚。
这是穿过来附带的?
她又把目光投向墙壁。
什么也没有。只对活物有用。
行吧。
她正在琢磨这个能力的边界,门外传来脚步声,吧嗒吧嗒的,走得不紧不慢,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劲头。
门被推开了。
来的人穿一身鹅黄春衫,头上簪了两支赤金步摇,进门就带起一阵香风。脸是好看的,眉眼弯弯,唇红齿白,看人的时候微仰着下巴。
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手里各端着个托盘。
戚悦玲。
戚晚意脑子里原主的记忆立刻对上号了。就是这位继妹,抢了她的婚事,占了她的位子,如今还时不时来她面前晃悠。
干什么?找优越感。
“姐姐,你醒了?”戚悦玲在门口站着,没进来,“我听下人说你昨日又晕了,特意让人熬了碗粥送来。”
她说话的语气很轻柔,表情也很关切。换个不知道内情的人看了,得说一句“妹真体贴”。
丫鬟把托盘放在矮桌上,粥确实是粥,白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戚晚意看了一眼,没说话。
戚悦玲等了等,没等到预想中原主那种又气又恨又说不出话的反应。
面前这个人只是坐在床上,安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平的,不悲不喜。
“姐姐身子可好些了?”戚悦玲又问。
“好了。”
就两个字。
戚悦玲愣了一下。往常的戚晚意听到她说话,不是冷嘲热讽就是眼圈发红。今天这态度——
太淡了。
她不太舒服。
“那就好。”戚悦玲顿了顿,手指绕了一下腰间的络子,“姐姐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咱们虽然处境不同了,到底是一家人。”
这话说的。
戚晚意心想,你抢了我的姻缘还跑我面前说“一家人”?是怕我不够堵心?
但她懒得计较。有这功夫不如想怎么搞钱。
“行。”她点头。
戚悦玲:“……”
她本来还准备了一套话。什么“王爷昨日陪我去东院看花了”“王爷说我绣的荷包好看”之类的。结果对面这个人好像根本不在乎,她的话完全没地方接。
这种感觉,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不对,连棉花都不算。是打在了空气里。
“那姐姐好歇着。”戚悦玲不自在地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
戚晚意听着脚步声远了,起身走到桌边,端起那碗粥。
她启动了自己的能力——
视线落在粥碗上时,碗里什么异常也没有。
她尝了一口。
味道寡淡,米都没煮烂。
算了,能填肚子就行。
三口两口喝完,她擦了擦嘴,开始盘算。
身无分文,在府里的地位约等于透明人。想出府做事暂时没路子。但她有本事,只要有活物,她就能看出毛病。
先从府里下手。
她推开门,出去了。
楚王府不小,前后后几进院子。她住的这个角落很偏,平时没人来。但她顺着小路往中院方向走的时候,碰上了一个蹲在地上的老妇人。
那老妇人是厨房帮工,叫赵嫂子,正揉着自己的膝盖,脸上一愁苦。
戚晚意停下来。
视线扫过去的一瞬——赵嫂子右膝盖内侧,软组织有一块暗红色的淤滞,经络绞缠,压迫着里头的筋脉。
积液。膝关节积液。
“腿疼?”戚晚意问。
赵嫂子抬头看她,认出了是那位“被王爷冷落的平妻”。面上有些窘迫,但疼得厉害,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是,疼了有半个月了。”
“哪疼?”
“里头,说不上来,走路一弯就疼。”
戚晚意蹲下来:“我给你看。”
赵嫂子犹豫了一下,但腿是自己的,疼起来什么顾虑都没了。她把裤腿撩起来。
戚晚意看了看,伸手在她膝盖周围按了几处。赵嫂子嘶了一声。
“里头有积水。”戚晚意说得很直接,“你最近是不是总蹲着干活?洗菜切菜都蹲着?”
“是……厨房灶台矮,不蹲着够不上。”
“别蹲了。找个小板凳坐着。另外你回去用热盐敷膝盖,每天早晚各一次,一次小半刻钟。连敷七天,能消一半。要是还疼,再来找我。”
赵嫂子愣住了。
这位主子……会看病?
她从来没听人提过啊。
但那几下按的位置确实准,正好是她最疼的地方。赵嫂子迟疑地点了点头,又小心翼翼地问:“那……要不要什么诊金?”
戚晚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用。”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以后要是有谁家养的猫狗鸟雀有什么毛病,跟我说一声就行。”
赵嫂子一脸茫然,但还是连点头。
戚晚意转身走了。
她心里已经有了计划。先在府里打开局面,让人知道她能看病——不,看人病不方便,身份尴尬,容易被人拿来做文章。但看动物的病,这个位置刚好。
古人养宠的不少,特别是高门大户,什么鹦鹉、画眉、波斯猫、细犬,一只的身价顶普通人家半年口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