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贺穿着跟杨安之差不多的太监服饰,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温祝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就被他一把扯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箍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揉进骨头里去。温祝的后背要撞上宫墙的砖面,可是没有,裴贺把自己的手及时垫在了下面。
温祝刚想问他痛不痛,他的唇就压了下来,不管不顾的。
她尝到他唇上一点微凉的气息,似乎是夜里露水的味道。
吻得太凶了,齿尖磕到了她的下唇,带起一点疼。
温祝反抗不得,手指攥着他前襟的布料,好一会儿才从那一阵铺天盖地的眩晕里缓过神来,偏开头喘了一口气,声音又急又低,像是埋怨他的这个吻:“你疯了?胆子也太大了!”
裴贺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还没平复下来,热气扑在她脸上。他的声音沙沙的,带着一种近乎不讲理的理所当然:“可我太想你了。”
温祝那一肚子的话忽然就堵在了嗓子眼里。每次在他这样耿直的剖白面前,温祝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裴贺往后跟她稍微分开一点,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递到她手里。
油纸还带着他胸口的余温,温祝打开来,借着稀薄的月光看了一眼,眼睛倏地亮了一下。
“章鱼小丸子?”她压着嗓子,语气里那股惊喜几乎要溢出来,“你在宫里竟然还能做出这个来?”
油纸包里躺着几颗圆滚滚的小丸子,表皮微微焦黄,上面淋着深色的酱汁,木鱼花被热气熏得微微卷曲着。
温祝咬了一口,跟现代的章鱼小丸子味道不太一样,可是如今能有这种东西,也足够珍贵了。
她想起从前放了学,跟庄萤萤一起在校门口那条街上排队买章鱼小丸子的日子。
温祝依在他怀里,捡了一颗最圆最完美的递到他嘴边。
暗处一道黑影蹲在不远处的宫墙拐角,一双眼睛透过砖缝的空隙,把那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
贵妃宫里的首领太监今晚出来巡夜,本就是得了贵妃的命令,出来看看温祝和杨安之有没有私相授受之嫌。没成想到了这一处角落,便瞧见了墙根底下那两个贴着的身影。
衣裳颜色看不大真切,可一个宫女服,一个太监服,他是不会认错的。
他看不清那二人的脸,只看着他们几乎是完全贴到了一块。呸!不要脸!
首领太监心里头骂着二人不知廉耻,可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漫上来,酸溜溜的。
他想,杨安之那个小白脸,虽然被阉了,可凭着那张好脸,也总有女人愿意往上贴。
唉,当初杨安之还是官身的时候,以臣子的身份入宫觐见过几次,一身朝服穿得端端正正,站在御前的模样确实惹眼,后宫里好些小宫女见了都要脸红。
他啐了一口,把那股酸意压下去,猫着腰快步往太监房的方向赶过去。推开门一看,果然——小安子的铺上空空荡荡,人不在!
首领太监站在门口,阴沉着脸笑了一声。
……
温祝的眼角余光察觉到拐角暗处那一团黑影已经消失了。
贵妃派来的探子走了。
她松了一口气,知道今晚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她跟裴贺在这墙根底下碰头的这一面,也该到此为止了。
可好不容易才冒着风险见了这么一面,让她怎么舍得走?
裴贺也没有动。两个人就这么躲在墙根的阴影里,彼此能闻到对方身上皂角的味道。
温祝想着要抓紧时间交代些事情,絮絮叨叨地说着:“你回去跟阿弦她们说,在乐坊里也要小心,别只顾着替咱们办事把自己搭进去。还有啊,我见过贾彦了,他没受什么罪,不过他胆子太小了,我就没把他安排进计划里——”
“别说旁人了!”裴贺忽然咬着牙开口,像是忍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到了一个临界点,再忍下去就要炸了。
温祝还没反应过来,裴贺的手已经扣住了她的后脑,把她整个人重新摁回了墙上。
唇落下来的时候比方才更凶了,像是要把这些天所有没说出口的话、所有憋在胸腔里的情绪,全都碾进这一个吻里。
温祝被他压得动弹不得,好容易偏开脸喘了口气,抬手在他肩头捶了一下:“你是疯狗吗?”
裴贺低低地笑了一声。
“从前有人说我是温家的一条狗,”他说,尾音还带着方才那股喘息未平的沙哑,“如今看来,我果然是。”
温祝的手指顿在他肩头,没有再捶下去。
她下意识升起了护短之心,脱口就问:“是谁这么说你了?看我回现代不收拾他们!”
裴贺没有立刻答话,兀自在她颈窝笑了一会儿,那阵温热的气息扑得她耳后痒痒的。
他凑近了些,嘴唇贴着她的耳廓,把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到了她的耳朵里:“是你说的啊,温大小姐。”
温祝一下愣住了,是她说的吗?她以前真的说过那么重的话?
哦,好像是。那次裴贺做了补汤,装进保温桶里提着来看她。可是温祝刚刚赶走了一批意图撮合她和裴贺的亲戚,他们说她太任性,说裴贺多么可靠,多么优秀。
她不爱听这些!
所以裴贺进来的时候,温祝连头都没抬,张嘴就是狠话。
裴贺不知道她今天又发什么脾气,只是一言不发,默默承受了温祝所有的责骂。
“你不过是靠着我们家才有的今天!”
“你是温家养的一条狗而已!”
想到这些,温祝的脸一下就烫了起来:“你、你还记得啊,那个时候是我、是我……”
裴贺却仍乖乖地趴在她胸口:“别人的话我都记不住。温大小姐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会记得。”
看他那副样子,温祝奖励似的抚了抚他的发顶:“那我以后只说夸你的话,好吗?”
“嗯。”
……
日头升到中天的时候,思政殿里的光线甚好,两个宫女为肖珩轻轻打着扇。
温祝跪在肖珩腿边,双手握成拳头,不轻不重地替他捶着腿。
她力道均匀,节奏稳定,像一只被上了发条的人偶,也如杨安之一样了,任凭他叫自己做什么,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一味垂着眼,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光。
肖珩靠在椅背上,手里翻着一本折子,目光却时不时地往她脸上飘。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把折子往案上一丢,慢悠悠地开口:“裴贺近日倒是忙得很,整日泡在乐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