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忽然露出如此诧异的表情,本屏气凝神、静等他读出纸上内容的众人,全都露出了疑惑的眼神。
“殿下,怎么了?”站在萧磐身侧的御史大人开口问道。
萧磐也未曾应声。
目光只定定的看着纸上的字迹,仿佛整个人傻掉一般。
在场这些人里,唯有慕清芷与萧彻满心了然。
此时萧彻冷眸凝着戏谑之意。慕清芷更是眸中含笑,见着萧磐迟迟不吭声,启唇问了一句:“三殿下,怎么不出声了?”
“不是要当众读出兄长通敌的罪证吗?我们大家都等着呢,殿下倒是读出来啊!”
萧磐还是傻愣愣看着手里的纸张不说话。
“三哥,你何时变得如此磨蹭了?”萧彻做出不耐烦的表情,冷酷开口:“莫不是,三哥不认识上面的字?”
说着,眸光转向萧磐身后的御史,语声是惯常的低沉冷肃:“既然三哥读不出来。罢了,不如请御史大人代为诵读吧!”
萧彻杀神之名在外,又是皇帝最为看重的皇子。有他开口下令,御史大人自然不敢怠慢。
抱拳颔首,恭敬应了声:“老臣遵命!”
便走到萧磐身边,从萧磐手里拿过了那张所谓的“通敌罪证”。
直到这张纸从指间抽离,萧磐才终于稍微回神。却仍是僵在那里,紧皱着眉头,一动不动。
御史大人拿过纸张之后,看到上面的字迹,亦是露出惊讶的神色。但他并未如萧磐那般迟疑,端正开口,一字一句,读出上面所写。
所读竟是:
“铁甲银枪朔风遥,丹心赤胆着征袍。”
“长空浩渺流云卷,战旗飞扬骇浪涛。”
“一念乡关千里远,戍垒城头月色高。”
“沙场寒梅凝傲雪,傲骨雄魂——贯碧霄!”
御史大人读完,在场众人都是大为意外,惊讶的面面相觑。
这哪里是通敌的信笺?
分明是一首热血激昂、壮志凌霄的征戍诗。
观这首诗用词之雄浑,笔锋之苍劲,可见写诗之人丹心傲骨、一腔忠魂。
能写出这首诗的人,怎可能会是通敌卖国的奸佞之人?
众人此时才明白过来,为何萧磐看到纸上内容后傻了眼。
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通敌的罪证啊!
慕家众人纷纷松了口气,兴奋激动起来:“我就知道少将军不是那样的人。”
更有人看向萧磐,满脸的义愤填膺:“这个三殿下,竟然如此冤枉咱们少将军。”
就连御前侍卫们也忿忿不平起来:“还好有渊王妃在,否则慕家上下可全都要被抓进大狱了。”
“这岂不是诬陷忠良吗?”
“原来慕少将军是清白的,根本是三殿下冤枉了慕少将军。”
“咱们险些成了帮凶,将如此忠君爱国的少年将领冠以通敌的罪名冤枉下狱!”
“三殿下,您得给我们一个解释!”
“就是,这简直太过分了!”
众人眼神尽都充满怨恨,直像是在看着一个罪人。
萧磐攥紧双拳,在众人如刃的目光注视下,恨不得逃离于当场。
此时才明白,为什么慕清芷与萧彻始终都那么冷静,原来他们早就洞悉一切,早就换掉了那封通敌的信笺。方才自己那般得意,那般信心十足,在萧彻与慕清芷面前,岂不是跟猴儿戏一般?
可笑,他方才还以为能借此局扳回一城,好好打慕清芷与萧彻的脸。幻想着把慕家上下都抓进大狱,让慕清芷痛苦着急,让慕清芷哭着来求他!
却原来只是一场幻想罢了,到头来打的,反成了他自己的脸。
“三哥,”萧彻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彻骨:“看到了吧?这就是你说的,慕知茗通敌谋反的证据。”
萧彻抬步走到萧磐面前,对上萧磐此时怨恨不甘的眼:“你口口声声说慕知茗涉嫌谋逆,要抓慕家之人下狱。可信笺你已搜到,众人也都亲眼见证,上面哪有一字是谋逆之言?慕知茗一心护国,忠心可鉴,却被你污蔑成通敌卖国的罪人。萧磐,你该当何罪!”
萧磐登时无话可说。他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看着萧彻,恨自己为何斗不过萧彻,恨不得干脆把萧彻一刀杀了!
萧彻并未将他这充满杀气的眼神当回事。继续冷冷说道:“事到如今,你也该心服口服了吧?那么,可还记得你方才说过的话?”
“现在一切真相大白,慕家将军府并没有所谓通敌的信笺。一切都是你自导自演,意图诬陷忠良,御史大人与刑部、御前侍卫皆是见证。你也该说话算话,进宫向父皇请罪了吧?”
抬手,指向大门之外皇城的方向:“三哥,请吧!”
萧磐又是瞪了萧彻一眼。没想到自己精心谋划的这一切,到头来竟是自食其果。
目光看向慕清芷,又看向慕擎空、林雁月,以及在场的所有人。暗暗咬牙切齿,默默将这些脸孔一一记下。
“这一局,本王输了。”萧磐将目光收回,对上萧彻冷酷的眼神:“不过九弟,你也别得意。咱们之间的较量,可远远没有结束。”
脚步上前,贴近萧彻耳边,咬牙低声道:“你迟早会死在本王手上。慕清芷,也迟早会是本王的人。九弟,你等着瞧吧!”
话落,干脆利落的转身,携一身傲骨迈出将军府大门。
入宫,请罪。
……
皇宫大殿,气氛庄重严肃。
袅袅青烟从香炉之中升腾,萦绕在梁柱之间。
高处台阶之上,皇帝着一身霸气龙袍端坐龙椅,眉眼沉冷,不怒自威。
下方,慕擎空、萧彻、慕清芷,立于殿内一侧,慕知茗也听到消息赶进宫来。
萧磐跪在大殿当中,垂着头,一副戴罪之身的狼狈模样。脊背却依然挺拔,低下的面孔也满是憎恨不甘。
皇帝已经听完了萧彻等人对于这场闹剧的叙述,当下是龙颜大怒,一抬手,拍案声乍然响彻于大殿之中!
“萧磐,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朕一直以为你是个有出息的皇子。年少有为、战功赫赫,为人也谦逊正直。没想到,你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皇帝是当真怒极,龙目锐利如刃,狠狠钉在萧磐身上:“慕家为我北凛守卫江山、抵御西蜀,你先前跟朕说慕知茗与西蜀勾结之时朕便说了,慕知茗根本不可能通敌卖国。可你执意要去搜查慕府,朕为了平息议论证明慕家清白,才允你去慕家查问一番。”
“可你,竟带着一群人去慕家大肆搜府,认定了慕知茗是与西蜀勾结的罪臣,还想抓慕家之人下狱,朕什么时候准你这么做了?”
“竟敢故意曲解朕的口谕,自作主张搜查慕府,险些冤枉了朕的忠臣良将,你该当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