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时后勤总司的大门,在时隔三天之后,终于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不,比往日更加井然有序。
门口不再有愤怒的人群,取而代之的,是三十名煞气腾腾的龙骧卫。
他们分列两旁,身形笔挺如松,黑色的重甲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任何试图靠近的人,都会被他们那不带丝毫感情的目光给逼退。
总司内部,气氛也和之前大不相同。
如果说之前,这里只是一个苏温栀临时搭建起来的草台班子,大家干活全凭一腔热血和对苏温栀的个人崇拜,
那么现在随着那两道圣旨的到来,这里已经俨然成了一个真正的,拥有无上权力的国家机构。
每个人走路都带着风,腰杆挺得笔直。
他们现在可是战时后勤总司的人,是护国夫人的手下,是替陛下办事的人!
这身份,说出去都比别人高一头!
林维德这两天,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他现在出门,不管是去哪个衙门办事,那些以前对他爱答不理,甚至冷嘲热讽的官吏,现在都跟见了亲爹一样,一口一个林将军,笑得那叫一个谄媚。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真爽!
“大人,您找我?”林维德走进苏温栀的书房,看到她正站在一张巨大的京城地图前,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那两卷圣旨,已经被她用最名贵的锦盒,小心翼翼地供奉在了书房最显眼的位置。
“嗯。”苏温栀转过身,手里拿着一支笔,在地图上圈出了几个位置。
“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她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说道,“这些地方,都是京城里有名的才子聚集地,比如国子监,各大书院,还有一些落魄文人喜欢去的茶馆酒肆。”
林维德凑过去看了一眼,一头雾水:“大人,您看这些地方干什么?难道……咱们还要去抓读书人?”
苏温栀被他给气笑了:“你脑子里除了打打杀杀,还能不能想点别的?”
“嘿嘿。”林维德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大人您的意思是?”
“招人。”苏温栀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们的总司,现在虽然有了陛下的正式任命,但里里外外,还是我们自己这百十来号人。
你看看你,现在既要负责总司的防务,又要负责对外联络,还要兼顾物资的押运。
你一个人,有三头六臂也不够用啊。”
“其他人也一样,每个人都身兼数职,忙得脚不沾地。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短期内可以,但时间一长,必然会出纰漏。”
林维德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确实是这样。就拿他自己来说,这两天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眼睛都熬红了。
“所以,我们必须扩充人手。而且,要招的,不是像你们这样只会打仗的武夫。”苏温栀说道。
“那要什么样的人?”
“我要懂算术的,能做账的;我要懂地理的,能规划路线的;我还要懂律法的,能草拟文书合同的;我更要那些有头脑,有想法有抱负,但是却报国无门的读书人。”
苏温栀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一个真正强大的机构,光有武力是不够的。它需要一个聪明的大脑,需要无数个精密的零件,协同运作。”
林维德听得似懂非懂,但他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大人,您是想招揽那些……科举落榜的学子?”
“不只是落榜的。”苏温栀摇了摇头,“我还要那些中了举,甚至考上了进士,但因为没有背景,没有门路,被吏部晾在一边,迟迟得不到任用的储备官员。”
林维德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人,这……这可是从吏部嘴里抢食啊!他们能干吗?”
吏部掌管天下官员的任免升迁,是六部之中,权力最大的部门之一。
那些被储备起来的官员,都是吏部拿捏在手里,待价而沽的筹码。苏温栀这么做,等于是在公然挑战吏部的权威。
“他们不干也得干。”苏温栀冷笑一声,“以前,我只是一个泉州总督,人微言轻,他们自然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
但是现在,我是陛下亲封的护国夫人,我这个战时后勤总司,是陛下钦点的,拥有先斩后奏之权的特殊机构。”
“我招人,不是为了我苏温栀自己,而是为了陛下的北伐大业,是为了前线几十万将士的粮草军械。这个大义,谁敢拦我?”
“我倒要看看,是吏部的那些条条框框大,还是陛下如朕亲临的圣旨大!”
林维德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霸气!
这才是他的大人!
“大人,您说吧,要我怎么做!”林维德激动地说道。
“很简单。”苏温栀拿起桌上早已拟好的一份告示,递给他,“你亲自带人,去我刚才在地图上圈出来的那些地方,把这份招贤令,给我贴得到处都是。
我要让全京城的读书人,都知道,我苏温栀的战时后勤总司,要招人了!”
“我不管他们是什么出身,不管他们有没有功名。只要他有真才实学,有报国之心,我这里,就给他一个施展才华的舞台!”
“而且,我给的待遇,绝对比吏部给的,要好一百倍!”
林维德接过那份告示,只看了一眼,眼睛就瞪大了。
“凡入我总司者,不计出身,不问过往。一经录用,即为朝廷命官,享七品俸禄。有突出贡献者,可破格提拔,上不封顶!”
“另,凡我总司官员,其家属皆可迁入京城,由总司统一安排住所,子女可免费入学……”
这……这哪里是招贤令?
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诱惑啊!
七品俸禄,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京官待遇了!多少人寒窗苦读几十年,都未必能混上一个。
更别说后面那些安排住所,子女入学的福利了。这对于那些出身寒门,拖家带口的读书人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吸引力。
“大人,您……您这是要把京城里所有怀才不遇的读书人,都一网打尽啊!”林维德咋舌道。
“一网打尽?”苏温栀笑了,“我的目标,可不仅仅是京城。”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了那张巨大的地图上。
“我要让全天下的有志之士,都看到我这份招贤令。我要让他们知道,在大周,除了科举这条独木桥,还有另一条通天大道。”
“这条路,就在我苏温栀的脚下。”
“我要用这些人,建立起一个全新的,高效的,只属于我,也只听命于我的官僚体系。我要用这个体系,为陛下的北伐,扫清一切障碍!”
林维德看着苏温栀那张在烛光下,明艳得不可方物的脸,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陛下会为了她,不惜对抗整个天下。
因为,这个女人,她的心里,装的也是整个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