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他们现在有了效率奇高的高炉，有了充足的人手，想要在一个月之内，完成这个目标，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有的工匠，都已经被逼到了极限。
就在他急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一个亲信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掌司大人！不好了！夫人……夫人她来了！”
“什么？”周全一个激灵，瞌睡虫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他赶紧擦了把脸上的汗和灰，快步迎了出去。
果然他看到苏温栀，正站在高炉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奔流的钢水。
她的脸色很不好看。
那是一种近乎于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她的眼睛下面，带着淡淡的青黑，眼神里却燃烧着一团让人不敢直视的火焰。
周全的心，咯噔一下。
他知道，夫人肯定是为了兵器的事情来的。
“下官……参见护国夫人。”他硬着头皮上前行礼。
“周掌司，不必多礼。”苏温栀的声音很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来，只问你一件事。”
“还要多久？”
“啊？”周全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问你，我交代给你的那批兵器还要多久，才能全部完成？”苏温栀转过头，目光如刀，直直地刺向他。
“夫……夫人……”周全被她看得头皮发麻，支支吾吾地说道，
“下官……下官和兄弟们，已经在拼了命地赶工了。但是……但是这个数量，实在是太大了。一个月的时间……恐怕……恐怕真的很难完成……”
“我不要听你解释。”苏温栀冷冷地打断了他，“我只要一个确切的时间。”
“这……”周全的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他看着苏温栀那双冰冷的眼睛，知道今天要是不能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自己这个掌司恐怕就当到头了。
他咬了咬牙，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夫人，若是……若是不计损耗，日夜赶工，下官……下官最快，也需要二十天！”
这是他能给出的，极限中的极限了。
“二十天？”苏温栀的眉头皱了起来，“太久了。”
“北境的将士们，等不了二十天。”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周全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苏温栀失声问道：“夫人，难道是……北境出事了？”
苏温栀没有回答他，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扔给了他。
那是一支箭。
一支从北蛮人尸体上，拔下来的狼牙箭。
箭头的做工非常粗糙，但上面淬的毒却见血封喉。箭杆上还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标记。
“这是北蛮苍狼部落的制式箭矢。”苏温栀缓缓地说道，“就在两天前，我们的陛下在黑风口，遭遇了他们的埋伏。”
“三千轻骑，伤亡超过七成。赵子龙将军和他麾下的五百弟兄，全军覆没。”
周全只觉得，自己的手都在发抖。
他不是武将，但也知道三千轻骑伤亡七成，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场，何等惨烈的屠杀。
“他们用的，就是这种箭。”苏温栀指着那支狼牙箭，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们的士兵，穿着大周最好的盔甲，却连他们一轮齐射，都挡不住。”
“周掌司，你现在还觉得，二十天很快吗？”
“你现在还觉得，我给你的任务很重吗？”
“扑通”一声。
周全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的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羞愧，自责，还有一股滔天的愤怒，瞬间淹没了他。
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懈怠。
如果……如果他们能早一天，哪怕是早一个时辰，把那些新式的破甲箭，送到前线。
是不是就会有更多的士兵，能够活下来？
是不是赵将军他们，就不用死了？
“下官……下官有罪！”周全用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抱怨任务太重的工匠们，此刻也都沉默了。
他们一个个，都低下了头握紧了拳头。
“起来。”苏温栀的声音，缓和了一些，“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治你的罪。”
“我是来帮你们解决问题的。”
她走到高炉旁，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整个炼钢和锻造的流程，然后指出了好几个，可以改进的地方。
“你们的冷却方式太慢了。钢水出炉后，不要再用自然冷却，直接用水淬。这样可以大大缩短成型的时间，而且能增加钢材的硬度。”
“还有锻造的时候，不要再用一把锤子，一个人敲。我给你们画一张图纸，你们去造一种，叫水力锻锤的东西。
利用水流的冲击力，来带动几百斤重的大锤进行锻打。它的效率是人力的上百倍！”
“另外兵器的生产，要采用流水线作业。炼钢的就只管炼钢。锻造的就只管锻造。开刃的就只管开刃。每个人只负责一道工序，做到最熟练最快！”
苏温栀一口气，说出了一大堆，让周全和所有工匠，都闻所未闻的新名词和新方法。
他们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就像是，在听天书一样。
水力锻锤？流水线作业？
这些东西，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夫人……您说的这些……真的可行吗？”周全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行不行，试了才知道。”苏温栀从怀里掏出了一叠早就准备好的图纸，递给了他。
“这是水力锻锤的结构图，还有流水线生产的具体分工流程。你们立刻按照这个去改造。”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不吃不喝也好，不眠不休也罢。”
“十天！”
“我只给你们十天时间！”
“十天之后，我要看到第一批陌刀横刀和十万支破甲箭，从这里运出去！”
“做不到，你，还有你们所有人，全都提头来见！”
就在工部的工匠们，为了苏温栀定下的“十天之期”，而进入疯狂赶工状态的同时。
一张盖着“护国夫人”印信和“战时后勤总司”大印的告示，贴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征兵令！
护国夫人苏温栀，要亲自征兵了！
这消息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整个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
要知道大周朝的兵员征集，一直都是由兵部负责的。
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后勤总司，而且还是一个女人来插手军务了？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更让人震惊的，是征兵令上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