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温栀看着千代子递上来的那封,用血色火漆密封的密信,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这是她和萧容辞之间约定的,最高级别的警报。
非到万不得已生死关头,绝不启用。
她的手指有些发颤,用了好几次才撕开了那层厚厚的火漆。
信是鹰眼传回来的。
鹰眼是萧容辞亲手建立的,最精锐的斥候部队,每一个成员,都是万里挑一的顶尖高手。
信上的字迹潦草而又急促,甚至还带着几处干涸的血迹,可以想象写信的人当时正处在何等危急的情况之下。
信的内容并不长,只有寥寥数语。
“遇伏于黑风口。苍狼血祭,蛮兵若狂。赵将军率部死战,帝率残部浴血突围。伤亡惨重,兵力不足三成。朔风城危矣!盼速援!”
苏温栀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主人!”
千代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我没事。”
苏温栀摆了摆手,示意她放开。
她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的平静,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瞬间变得毫无血色的脸,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萧容辞……遇伏了?
伤亡惨重,兵力不足三成?
赵子龙……那个总是跟在他身边,憨厚耿直的年轻将军,战死了?
一个个冰冷的词语,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地扎在她的心上,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强迫自己又把那封信看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是烙铁一样,烙在她的眼底。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去北境!她要去北境!她要立刻去到他的身边!
她无法想象,当他带着不足千人的残兵退回那座孤城,面对城外数万如狼似虎的敌人时,是何等的绝望和无助。
她也无法想象,当他得知自己最信任的兄弟,为了掩护他而全军覆没时,是何等的痛苦和自责。
她想去抱着他,告诉他不是一个人。
她想去替他分担,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压力。
这个念头就像是疯狂滋长的藤蔓,瞬间就占据了她的整个心脏,让她几乎要失去理智。
“千代子。”她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备马,我要去北境。”
“主人,您不能去!”千代子想都没想,就直接跪了下来,拦在了她的面前。
“您现在是护国夫人,是整个后勤总司的主心骨!京城里还有无数的事情,等着您来处理!您要是走了,这里就全乱了!”
“而且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您若是去了,不仅帮不上陛下的忙,反而会让他分心,成为他的软肋!”
千代子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苏温栀那颗被愤怒和担忧烧得滚烫的心,稍微冷静了一些。
是啊,她不能去。
她现在去了,能做什么呢?
她一个虽然有些武功,但上了战场,就是一个累赘。
她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萧容辞那个傻子,说不定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而且京城这边,她刚刚才把崔家这个毒瘤拔掉,朝堂上的格局还没稳定下来。
她一手建立起来的工部新炉,南城流民营,还有刚刚开始招募的新兵,所有的一切,都还处在最关键的起步阶段。
她要是走了,这些心血很可能就会前功尽弃。
那些被她压下去的世家,绝对会趁机反扑。
到时候都不用北蛮人打过来,大周自己就先从内部烂掉了。
苏温栀慢慢地坐回了椅子上,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胸口那股翻江倒海般的剧痛,依旧没有丝毫减弱,但她的思绪却在强迫自己,一点点地变得清晰起来。
她不能慌。
越是这种时候,她越要冷静。
萧容辞在北境,为她,为大周浴血奋战。
那她就要在京城,为他,为大周,守好最后的净土。
他需要支援。
那她就给他一支,足以踏平整个草原的无敌之师!
再次睁开眼时,苏温栀的眼中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慌乱和恐惧,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寒冬玄冰一般的,极致的冷静和决绝。
“千代子。”
“奴婢在。”
“传我的命令。从现在起总司府进入最高警戒状态。所有人员取消休假,二十四小时待命。”
“是。”
“让林维德立刻来见我。”
“是。”
“另外,去查。”苏温栀的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杀意,“给我查清楚,陛下在黑风口遇伏,我们京城这边,为什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按理说,北境八百里加急的军报,最迟昨天晚上就应该到了。可是兵部那边,到现在都悄无声息。”
“这里面要是没有人搞鬼,我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
“我要知道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这个时候截留军报,延误军机!”
“不管是哪个王公贵族,不管是哪个世家门阀,把他给我揪出来!”
“我要让他,全家上下,鸡犬不留!”
千代子感受到苏温栀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气,心头猛地一颤。
她知道夫人这次,是真的动了杀心了。
京城,要变天了。
“奴婢,遵命!”
千代子领命退下。
密室里,只剩下了苏温栀一个人。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封,带着血迹的信纸,就像是在抚摸着爱人受伤的脸。
“萧容辞,你这个傻子……”
她的眼眶终于还是红了,一滴滚烫的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滴在了信纸上,将那干涸的血迹重新浸润。
“你一定要撑住。”
“等我。”
“我很快,就来。”
工部军械司。
新建的高炉,依旧在日夜不休地运转着,熊熊的炉火将半个夜空都映得通红。
工匠们赤着上身挥汗如雨,整个厂区都回荡着“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周全已经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嗓子也因为不停地大声号令,而变得沙哑不堪。
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夫人给他的任务,是一个月之内打造出一千把陌刀,三千把横刀,和十万支破甲箭。
这个任务,实在是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