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我推开酒店厚重的玻璃门,迎面而来的凉风瞬间驱散了身上残留的酒气和那股令人窒息的纠缠感。
街灯在柏油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站在台阶上叹了口气,任由思绪在烟雾中飘散。杨婷婷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还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但我比谁都清楚,这个女人留恋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朋友圈里的那顿人均上千的大餐,和停车场里那辆租来的保时捷911。
她依然是当年那个杨婷婷,一点都没变。我站在台阶上难得点燃了一支烟。
若让她知道我如今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的普通上班族,恐怕方才那番虚情假意的温存立刻会变成厌恶的皱眉。
想到这里,我不禁苦笑,吐出的烟圈很快被夜风吹散,就像我们之间那点虚假的情愫。
当然,我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天真的懵懂男生了。吃过一次亏,难道还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第二次?
任凭杨婷婷今天再怎么纠缠不休,在我眼中也只剩下一片令人作呕的厌恶。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时,来电显示赫然是"高诗诗"三个字。
我停下脚步,漫不经心地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了高诗诗温柔似水的声音:"砚舟,你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吗?杨婷婷都安顿好了吗?"
“嗯,放心,都安顿好了。”我掐灭了烟头,简明扼要地回复道。
“那就好,我刚刚一直有点放心不下。”那边的高诗诗也长舒一口气,停顿了片刻,支支吾吾地补了一句:“砚舟……你和杨婷婷真的没可能了吗?我感觉……她好像挺在意你的。”
“早就结束了,我和她没有任何可能,你别多想,估计是她今晚喝多了而已。”
我回答得很干脆,但是同时给杨婷婷留下了台阶,在我眼里,毕竟同学一场,好聚好散。
电话那头安静了数秒钟,随即传来高诗诗温和的应声:“也是,既然过去这么久了,谁都该往前走了。我看杨婷婷也是因为今晚喝的有点多,有些触景伤情了。砚舟,那今天也是辛苦你了,还特意跑了这一趟,下次有机会,我请你吃饭。”
高诗诗依旧是温文尔雅,客套了一番后,还对我提出了邀约。
“客气了,要请也是我来,不过我这段时间有些忙,等空了再说。”
对方客套一番,我这边自然也得上路。
一番看似没啥营养的闲聊后,我这边已经坐上了我的保时捷。
“那就这么说定了,等你空闲时再联系。今天就不多打扰了。”高诗诗的声音温婉动听,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得不承认,高诗诗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质。与杨婷婷那种锋芒毕露的强势风格相比,她给人的感觉更为舒适自然,就像一杯温度刚刚好的清茶,令人回味无穷。
收起手机,我驱车返程,一路晚风微凉,车内彻底清净,再没有杨婷婷的纠缠聒噪。
赶回嫂子家时,夜色已经彻底沉落,小区灯火零星温暖。我刚走到单元楼下,上楼站在家门口,还未抬手推门,屋内骤然炸开一阵暴躁的嚷嚷声,隔着门板都听得清清楚楚。
是于景渊的声音。他这两天受伤在家休养,估摸着是越想越憋屈,原本主动凑去找李疏绾,一心想玩那些卑微讨宠的情趣花样,甘愿低头臣服讨好对方。结果被李疏绾顺势拿捏、将计就计,当众羞辱还挨了一顿打,落得一身伤。
这事龌龊又羞耻,是他自找的,却半点不敢对外言说,只能硬生生憋在心里。此刻酒劲上头,藏在心底的羞恼彻底压不住了。屋内传来杂乱的翻找声,听动静是他在收拾衣物,铁了心要深夜出门,多半是不死心,还想去找李疏绾纠缠。
嫂子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满是担忧与无奈,细细软软地劝阻:“你伤口刚好,还没彻底恢复,今晚又喝了酒,别往外跑了行不行?好好在家休息。”
可于景渊半点听不进去,酒劲上头,心底那点不愿承认的难堪被无限放大,脾气瞬间炸得彻底,嗓门陡然拔高,满是不耐的戾气:“能不能别管我?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不用你一遍遍絮叨!”
“天天在家躺着,被人管头管脚,我早就待腻了!晚上本来就睡不着,出来透口气都要被你拦着?”
我站在门外听得心知肚明。这男人怕是又想着出去沾花惹草了。
嫂子依旧耐着性子软声劝阻,语气满是担忧:“我不是故意管你,你今晚喝了酒,伤口又刚愈合,夜里吹风容易出事,我是真的担心你。”
温柔的劝阻落在于景渊耳朵里,反倒成了束缚。屋内传出衣物狠狠摔在沙发上的闷响,他语气急躁又刻薄,纯粹是无理取闹:“担心我就是不停约束我?我做点什么你都要拦,这个家是不是我连半点自由都没有?”
“我不用你这份小心翼翼的担心!我一整天闷在家里,早就快憋疯了!你们倒好,昨天出去逛了吃了,就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不管不顾,有你这样的老婆吗?”
“我今天不是除了买菜,一整天都在家里?”
“买菜?呵呵,我看你和那个13栋的开雷克萨斯的男人聊得挺嗨啊。别以为我不知道!”
嫂子被他这番蛮不讲理的态度堵得哑口无言,停顿了许久,才哽咽着反驳:“你胡说八道什么啊,我只是碰巧遇到王律师,打了个招呼而已。”
“打招呼?呵呵,打招呼需要打那么久,你当我眼瞎啊?”
屋内的争吵声是越来越大,我也是没想到这个于景渊反倒是恶人先告状起来了,竟然怀疑起嫂子来了。
就当我准备开门而入的时候。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冲到门口。
“砰——!”
沉重的门板狠狠撞在墙上,震得整层楼都微微发颤。
于景渊满脸戾气,眉眼间尽是不耐与怨怼,全程没留意门口的我,径直快步冲进楼道,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