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天跟在他身后,步伐轻快,背包在他肩上一颠一颠的。
他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的指示牌,嘴里还不闲着:
“我还以为咱们要坐地铁去你家呢。”
“你也真是的,自己有车还让兄弟去挤地铁,多不够意思。”
谢解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对了,你开的啥车啊?我档次要求很高的哦。”
王昊天在后面追着喊,语气里带着那种故意的、贱兮兮的调调:
“要是个小破车的话,我可要考虑考虑坐不坐了。”
谢解听到这话,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但也没有回头答话,只是继续朝停车场走去。
王昊天在他身后嘿嘿笑了一声,也没在意,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
虹桥站的地下停车场很大,灯光亮堂,一排排车辆停得整整齐齐。
谢解穿过几排通道,在靠里面的一排停车位前停了下来,伸手按了一下车钥匙。
不远处,一辆保时捷帕拉梅拉的车灯应声闪了两下,发出“咔”一声解锁的脆响。
那辆车在停车场灯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低调的金属漆光泽。
车身是深灰色的,线条流畅而修长,车头那标志性的蛙眼大灯和保时捷的徽标在灯光下清晰可辨。
车身干净得像刚从展厅开出来一样。
王昊天正低头刷着手机,冷不丁听见解锁声,抬头一看。
就看见谢解径直走向那辆帕拉梅拉的车门,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他的脚步在一瞬间顿住了,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一下暂停键一样站在原地。
眼睛直直地盯着那辆车,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快步走过去,站在车头前面,低头看了看那枚金色盾牌。
又抬头透过前挡风玻璃看了一眼坐在驾驶座上的谢解,然后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张大了嘴巴。
“什么意思?老谢你忽悠我呢?你……”
他声音都有点变调了,一步跨到副驾驶座旁边,拉开车门,但没有上车,而是弯腰探着头看了看车内的内饰。
米白色的真皮座椅、深色木纹饰板、中控台上那块大尺寸的触控屏幕,整个车厢内散发出一种高级的质感。
他愣愣地看了半天,然后“砰”地一声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一侧,又弯腰看了谢解一眼,表情既震惊又复杂:
“你平时钱都舍不得花,每次让你请我吃个外卖都要犹豫半天,连瓶饮料都舍不得买!结果你丫开这车?!”
他的声音在地下停车场里回荡着,带着一种混合了震惊、不解和控诉的复杂情绪。
他觉得自己被欺骗了,被这个平时连杯奶茶都舍不得点的人骗了好几年。
谢解坐在驾驶座上,手臂搭在方向盘上,看着王昊天那副活见了鬼的表情。
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
“上车吗?”
王昊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拉开副驾驶的门,钻进了车里。
他坐进宽大柔软的真皮座椅里,动作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拘谨,像是怕把什么弄脏了一样。
他伸手摸了摸座椅的皮革,又看了看车门的音响罩,嘴里抽着气:
“保时捷……帕拉梅拉……我滴个乖乖,这可是顶配吧?”
“你这一台车,够咱们在部队吃多少顿外卖了?”
谢解发动了发动机,车子无声地滑出车位,声音极轻,几乎听不到什么噪音。
方向盘很轻盈,车子在停车场里拐了一个弯,驶向出口的方向。
“你不是说你住得很偏僻吗?”
王昊天还在念叨:
“你这车都开上了,房子能差到哪去?”
“你老实交代,你到底在魔都住什么样的房子?不会是黄浦江边的大平层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本来只是随口一猜,带着开玩笑的意思。
但当谢解没有否认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盯着谢解的侧脸:
“我的妈呀大哥,你在逗我吗?!”
“你别不说话当默认啊喂!”
王昊天坐在副驾驶座上,整个人还没有从刚才看到那枚保时捷徽标的冲击中缓过来。
他张了几次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手在座椅皮面上来回摩挲着,目光不时扫过中控台上那排精致得有些夸张的按键和旋钮,又看了看窗外飞速后退的高楼大厦。
他的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搅拌机,一会儿是部队食堂里谢解对着那盘加了鸡腿的餐盘犹豫半天的样子。
一会儿是训练场上他穿那双磨得快要脱底的作战靴还说不破的样子。
一会儿又是刚才在地下停车场里那辆深灰色帕拉梅拉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的样子。
“老谢。”
他终于憋不住了。
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压着情绪的腔调,“你到底还有什么瞒着我?”
谢解没有接话。他双手握在方向盘上,目光平视着前方高架路上蜿蜒的车流,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那道弧线很浅,像是某种藏了很久的得意终于漏出来了一角。
王昊天等了几秒钟,没等到回答。他扭过头,看着谢解那张波澜不惊的侧脸,看他嘴角那道若有若无的弧度。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愤来。
像是被人联手蒙在鼓里演了一出大戏,自己还认认真真地当了好几回傻子。
他一句话也不说了,直接把头扭向一旁的车窗外面。
车窗外,上海的楼群正以一种均匀的速度向后掠去。
高架路两侧是密匝匝的高层住宅,窗户一格一格地排列着,像无数只安静的眼睛。
有阳台上晾着五颜六色的被单,有老人在窗户里花盆边弯着腰浇水,有小孩子在客厅里跑过去的身影。
远处几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映着落日,整片楼面都烧成了一种温暖的橘红色。
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把这座城市傍晚的温柔都收在里面。
高架路的岔口处堵了一小段,车子缓缓减速,一点一点往前挪。
那些高楼之间的缝隙里,能看到更远处有一线江面在夕光下泛着粼粼的光。
王昊天望着那片景色,心里却翻涌着一种酸涩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