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她用那封信，保护了这份录音十年。
我握着那张黑色的微型SD卡，站在傍晚的街道上，感觉它的边缘硌着掌心，带来一种真实的刺痛感。夕阳从西边斜射过来，把整条老街染成一片昏黄，我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像一根随时会断掉的线。
我低头看着掌心里的SD卡。很小，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黑色的塑料外壳上没有任何标识。但它里面存储着一份录音——一份陈志强找了十年、马德胜用命保护、我母亲用一封信藏了十年的录音。
我把它握紧，放进口袋，转身走回小区。
林峰正在指挥把陈志强押上车。陈志强被两个便衣按着脑袋塞进后座，上车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容。我没有理他，走到林峰面前：“我要回一趟市局，用一下技术科的设备。”
林峰看了一眼我的表情，没有多问：“走吧，我送你。”
路上我没有说话，靠在副驾驶座上，握着口袋里那张SD卡，感觉它的温度在掌心里慢慢升高。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芒在车窗上一道一道地掠过。
到了市局，我直接去了技术科。老李头还在加班，看到我进来，摘下老花镜：“怎么了？”
我把SD卡放在他桌上：“帮我读一下里面的内容。”
老李头拿起SD卡，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插进读卡器，连接到电脑上。屏幕上跳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是一串数字：20081015。
和我父亲被捕的日期一模一样。
老李头点开文件，扬声器里传来一阵沙沙的底噪声。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是顾北辰的声音，我认得。
“陈志强，城南监狱那边的‘清理’进度怎么样了？”
接着是另一个声音，比顾北辰的声音低一些，带着一种刻意的恭敬：“已经处理干净了。沈卫国那边，证据已经全部到位。明天一早，就会有人去抓他。”
“确定没有留下尾巴？”
“确定。所有的痕迹都清理了。马德胜那边，我也打了招呼，让他不要多嘴。”
“马德胜可靠吗？”
“可靠。他不敢多嘴。他知道多嘴的后果。”
录音到这里停顿了几秒，然后顾北辰的声音再次响起：“好。等沈卫国进去了，你去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份名单。沈卫国手里有一份画师系统的成员名单。他应该把它藏在监狱里的某个地方了。你去找出来，销毁掉。”
“明白。”
录音结束了。
我站在技术科的办公室里，听着扬声器里传来的沙沙声，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稀薄起来。马德胜。录音里陈志强说“马德胜那边我也打了招呼”，马德胜在2008年就知道我父亲是被陷害的，但他选择了沉默。他选择了保全自己。
但他后来后悔了。他用十年的时间，每个月去探监，给我父亲送东西，弥补他当年的沉默。他以为这样就能赎罪。但陈志强没有放过他。十年后，陈志强还是找到了他，杀了他。
“这份录音，可以作为证据吗？”我问老李头。
“可以。”老李头说，“音频没有剪辑痕迹，是原始录音。法庭上可以作为证据使用。”
我点了点头，把SD卡从读卡器里拔出来，握在手心里。
陈志强说这份录音是他的催命符。他说得对。这份录音不仅记录了他和顾北辰的对话，还记录了他参与陷害我父亲的整个过程。有了这份录音，陈志强这辈子都别想从监狱里出来了。
我走出技术科，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翻到父亲的号码，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接通了。父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平静：“听完了？”
“听完了。”我说，“录音里，陈志强提到了马德胜。他说他‘打了招呼’，让马德胜不要多嘴。”
电话那头，父亲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我知道。”
“你知道？”
“马德胜在2008年的时候，确实选择了沉默。”父亲说，“但他后来后悔了。他用了十年的时间弥补。我原谅他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感觉眼眶有些发酸。马德胜。他选择了沉默，然后用十年的时间赎罪。他以为这样就能抵消当年的过错。但陈志强没有给他机会。
“那份录音，你打算怎么处理？”父亲问。
“交给警方。”我说，“陈志强跑不掉了。”
电话那头，父亲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好。做完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握着那张SD卡，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然后我转身，走向林峰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