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那张SD卡,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然后我转身,走向林峰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林峰打电话的声音。我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林峰抬头看了我一眼,对着话筒说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听完了?”他问。
“听完了。”我把SD卡放在他桌上,“陈志强和顾北辰的对话。2008年,陈志强亲口承认参与了陷害我父亲的计划。录音里还提到了马德胜——陈志强说,他‘打了招呼’,让马德胜不要多嘴。”
林峰拿起SD卡,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放下:“有了这份录音,陈志强的罪名就坐实了。谋杀马德胜、参与陷害你父亲、参与画师系统的犯罪活动——够他吃几辈子牢饭了。”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份录音?”林峰问。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说,“交给检方,作为证据。”
林峰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份录音一旦交上去,你父亲当年的案子就会彻底翻过来。他会得到完全的平反。”
“我知道。”
“但你父亲在录音里也被提到了。他虽然是被陷害的,但画师系统确实是他创建的。检方可能会追究他在画师系统创建过程中的责任。”
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这个问题我想过。我父亲创建了画师系统,虽然他后来想毁掉它,但画师系统确实在他的主导下制造了多起犯罪。法律上,他难辞其咎。
“我知道。”我说,“但他已经做好了承担责任的准备。”
林峰没有再说什么。他拿起SD卡,放进了证物柜里,锁好。
我走出他的办公室,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四十分。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
我走出市局大楼,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城南老街。”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录音里陈志强说的那句话——“马德胜那边,我也打了招呼,让他不要多嘴。”
马德胜。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当年的一句话,会让他付出生命的代价。
出租车在四十分钟后停在了老街口。我付了车费,下车,沿着老街走进去。夜色中的老街比白天安静了许多,大部分店铺已经关门了,只有几家小吃摊还亮着灯。
父亲的书店还亮着灯。我推开门,走进去。父亲正坐在柜台后面,戴着一副老花镜,在翻一本书。看到我进来,他放下书,摘下老花镜:“怎么样了?”
“录音交给林峰了。”我说,“陈志强的罪名坐实了。”
父亲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我在他对面坐下来,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爸,录音里提到了马德胜。陈志强说,他‘打了招呼’,让马德胜不要多嘴。”
父亲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翻书的手指停了一下。
“马德胜当年选择了沉默。”我说,“他后来后悔了,用了十年的时间弥补。但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杀。”
父亲放下书,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深沉的、压抑了多年的悲伤:“他知道。”
我愣了一下:“他知道?”
“他知道陈志强不会放过他。”父亲说,“他给我送那本书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老沈,我当年做错了选择。现在我想把它纠正过来。但有些错误,纠正的代价是命。’”
我坐在椅子上,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知道陈志强会来找他。”父亲继续说,“但他还是选择了把那本书藏起来,选择了保护那份录音。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后果是什么。”
我低下头,看着桌面上那本书的封面,沉默了很久。
“他让我告诉你一句话。”父亲说,“他说,‘告诉小逸,有些路,走错了可以回头。但回头的时候,要准备好付出代价。’”
我坐在书店里,听着父亲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感觉眼眶里有一股热流在涌动。
马德胜。他用十年的时间回头,然后用命付了代价。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夜色中的老街。街灯昏黄,把石板路照得泛着一层淡淡的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爸,”我说,“马德胜的代价,不会白付。”
父亲没有回答。他只是坐在柜台后面,安静地翻着那本书。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我知道,天总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