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产期在六月中旬。
进入六月之后，凌霄把诊所的班次调了，能带回家的病历都带回家看，能推的应酬全推了。
李海潮隔三差五炖汤送过来，李尖尖也跑得勤了，每次来都蹲在时欢肚子跟前，对着那圆滚滚的肚皮说话。
“凌一，我是姑姑。你出来以后，姑姑带你去吃好吃的。”
时欢靠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李尖尖趴在自己肚子上，觉得好笑：“他才多大，听得懂吗？”
李尖尖头也不抬：“听得懂。他刚才踢我了。”
“……反正他动了。”
凌霄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杯水，看见李尖尖趴时欢肚子上，皱了皱眉：“你起来，别压着她。”
“我没压着，我就听听。”
“你听什么？”
“听凌一在干嘛。”
“他还能干嘛，睡觉。”
“你怎么知道？”
“……他爸让他睡的。”
李尖尖翻了个白眼，站起来，把位置让给他。
凌霄在时欢旁边坐下，伸手，轻轻覆在她肚子上。
时欢低头看着他的手，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李尖尖看着他们俩，忽然觉得有点多余，拎起包：“行了，我走了。时欢，你好好养着，我改天再来看你。”
时欢冲她挥了挥手：“路上小心。”
李尖尖走到门口，又回头：“你好好照顾她。”
“我知道。”
李尖尖走了，屋里安静下来。
时欢低头看着凌霄的手，还覆在她肚子上，轻轻摩挲着。
“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手心出汗了。”
凌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有点湿。
他收回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厦门太热了。”
时欢没戳穿他，笑了一下：“那你开空调。”
凌霄站起来，去调空调。
时欢靠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伸手，轻轻拍了拍：“凌一，你爸说他紧张了。”
肚子里动了一下，像是回应。
预产期前一周，时欢开始阵痛。
那天凌晨，她翻了个身，觉得腰酸得厉害，然后一阵抽痛从腹部蔓延开。
她皱着眉，伸手推了推旁边的凌霄：“凌霄，我肚子疼。”
凌霄睡得迷迷糊糊，听见这句话，猛地坐起来：“要生了？”
“不知道，就是疼。”
凌霄掀开被子，下床，手忙脚乱地找衣服：“我送你去医院。”
时欢看着他光着脚踩在地上，翻衣柜翻得乱七八糟，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先把裤子穿上。”
凌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只穿着一条睡裤，上身光着。
他抓过一件T恤套上，又拿起车钥匙：“走。”
时欢扶着腰，慢慢从床上坐起来。
阵痛一阵一阵的，间隔还不算短，她还能忍。
凌霄走过来，蹲在她面前，帮她穿鞋。
她低头看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伸手，摸了一下。
凌霄抬头：“怎么了？”
“没事，就觉得你挺帅的。”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个。”
“什么时候都能说。”
凌霄没接话，帮她穿好鞋，站起来，扶着她往外走。
时欢走得很慢，阵痛来的时候，她停住，皱着眉，手紧紧攥着凌霄的胳膊。
凌霄也不催她，就站在旁边，等她缓过去。
到医院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护士推来轮椅，时欢坐上去，凌霄推着她往产房走。
走廊里灯亮着，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时欢靠在轮椅上，阵痛越来越密，她咬着下唇，没出声。
凌霄低头看她：“疼吗？”
“……废话。”
凌霄没再说话，但推轮椅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护士把时欢推进产房，凌霄被拦在外面。
他站在产房门口，看着那扇门关上，愣了几秒，然后掏出手机，给李海潮打了个电话。
李海潮接起来：“喂？凌霄？这么早……”
“李爸，我老婆要生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李海潮的声音拔高了：“我马上来！尖尖！尖尖！你嫂子要生了！”
凌霄挂了电话，站在产房门口，来回踱步。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的脚步声。
他走了几圈，停下来，靠着墙，低头看着地面。
产房里传来时欢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咬着牙。
他抬头，盯着那扇门，手指攥着手机，攥得很紧。
不知道过了多久，产房的门开了，护士探出头：“时欢的家属？”
凌霄快步走过去：“我是。”
护士笑了一下：“恭喜，是个女孩，六斤三两。”
凌霄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时欢呢？”
“她挺好的，一会儿就出来。”
凌霄没再说话，站在门口，等着。
过了一会儿，时欢被推出来，脸色苍白，头发汗湿了贴在脸上，但眼睛是亮的。
她看见凌霄，弯了一下嘴角：“你看见凌念了吗？”
凌霄走过去，握住她的手：“看见了。”
“好看吗？”
“……没来得及看。”
“那你一会儿去看看。”
“嗯。”
他握着她的手，跟着病床往病房走。
时欢闭上眼，像是累极了，但嘴角一直挂着一点笑。
病房里，李海潮和李尖尖已经到了。
李海潮抱着襁褓，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哎哟，这小家伙，长得真俊，像她妈！”
李尖尖凑过去，伸手戳了戳小婴儿的脸蛋：“她好小啊。”
李海潮：“刚出生都这样，过几天就长开了。”
凌霄走过去，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小婴儿。
她闭着眼，皮肤皱巴巴的，泛着红，小拳头攥着，嘴巴微微嘟着。
他看了很久，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指。
小婴儿的手指动了动，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指尖。
凌霄愣了一下，没动，任她抓着。
李海潮在旁边看着，笑了一声：“凌霄，你闺女抓着你呢。”
凌霄没说话，但低头看着那只攥着他指尖的小手，嘴角弯了一下。
时欢躺在病床上，偏头看着这一幕，没说话，但眼睛弯弯的。
窗外，六月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病床边上，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