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晴空万里,阳光和煦,连风都带着暖融融的甜意。
院子里的海棠谢了大半,新叶密密匝匝地铺满枝头,嫩绿中透着一层薄薄的光。
几只麻雀在屋檐下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像是在议论什么热闹的事。
屋内,玲娘围着薛桃转了两圈,嘴里啧啧称奇:“薛姑娘,这一身穿在您身上当真是好看极了!我见过这么多新娘子,您当真是最漂亮的一个......我们徐公子还真是有福气,竟能娶到您这样的美娇娘!”
“哦哦,还有这绣鞋。”说着说着,玲娘转身从包袱里又捧出一双大红缎面的绣鞋,“徐公子特意吩咐了,说您如今怀有身孕,不便穿底子太高的婚鞋,让我们做了平底的......您试试可还合脚?”
“好。”薛桃笑着点头应下。
距离她与谢琂成婚也就差四五日,今日玲娘是特意来为她试嫁衣的。
换好绣鞋,薛桃在铜镜面前站定。
见镜子中的自己一身大红嫁衣如火如霞,衬得她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
嫁衣的料子是上好的蜀锦,大红色的缎面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天边被朝霞染透了的云。
立起的领口贴着她纤细的脖颈,衬得那截皮肤白得像新剥的菱角,领下一圈金线绣成的如意云纹,针脚细密而精美。
嫁衣外的霞帔亦是大红色的缎面,上面绣着五彩金线云霞纹,下端缀着金玉坠角。
霞帔从两肩披落,垂在身侧,走动时纹丝不动,更显得端庄稳重。
薛桃头顶的凤冠亦是玲珑阁费尽心思打造的珍品。
冠身以细银丝编就,缠枝莲纹盘旋而上,缀着拇指大小的东珠,颗颗圆润饱满,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晕。
冠沿一周点翠,翠羽湛蓝,幽幽地闪着光,宛如深秋晴空。
冠顶还有一只金凤展翅,凤口衔着一串米珠流苏,垂落在额前,随着她微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薛桃未施粉黛,也并未刻意挽发,饶是如此,便已是光彩夺目、让人惊叹连连。
她伸出手摸了摸头顶的发冠,也发自内心地感叹道:“真是好看。”
“薛姑娘喜欢就好!”玲娘笑着说道,“您可以穿着这嫁衣多走动几步,看看可还有什么不合身的、需要修改的地方。若是哪里穿着不舒服,您尽管提,我们玲珑阁马上拿回去改......”
薛桃侧身走了几步,大红嫁衣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如水波般漾开。
那对金线凤凰在缎面上也忽明忽暗,像是活了过来般。
她走了两个来回,并未感觉有什么不合身的地方后便停下脚步,转过身朝玲娘微微一笑:“都很合身,应当是没什么要改的......玲娘,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玲娘连忙摆摆手,见薛桃满意,她的脸上也流露出松快的表情,“薛姑娘客气了,您穿着合身就好。这嫁衣赶得急,我还怕有哪里不熨帖呢!”
“还有这凤冠,姑娘戴着可觉得沉?徐公子送图纸来的时候也特意交代,说不能太沉,我就让师傅用了细银丝,比寻常的凤冠轻了两三成,姑娘试试可还受得住?”
“这凤冠也戴着很舒服,还是玲娘您心灵手巧......”薛桃应道。
核对了玲珑阁送来的东西都没什么问题后,薛桃便脱下嫁衣绣鞋,让丫鬟收起理好等着大婚当日再用。
然而玲娘完成了今日的任务后,却没有立马离开
薛桃看到她面露踌躇之色,似是有话要说,于是她主动问道:“玲娘这是怎么了?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
玲娘不好意思地说道:“薛姑娘,我的确有一件事想问问您......”
薛桃笑容温柔:“你说便是。”
“是这样的,不知您近来可有见过那许家的大小姐呀?”
“前些日子许家二小姐不是在我这玲珑阁订了一套金簪首饰,就是您与许大小姐取走了的那套......后来啊许家大小姐又来了玲珑阁一趟,想要把那套金簪首饰的样式给改一改。”
“我按照许大小姐的意思已经将那首饰改完了,原先本该是前两日许大小姐就派人来取的,可直到现在也没人来。”
“我派人去过许府一次,并未见到许大小姐的人。许大小姐若是不验货,我只怕也不敢直接送回去......所以,我想从您这儿打听打听许家大小姐的近况,若是能联系上她那就更好了。”玲娘说着,面上也浮现出几分愁容。
薛桃听到玲娘如此问,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许家最近出了点事,许姐姐怕是正忙着处理家事。”薛桃说道,“不过也请玲娘放心,有机会我定会提醒她的......”
许家的确出事了。
事情还得从崔向东追查望云阁那桩意外说起。
原先那崔向东不是疑心有人要害许知雪,便将许家可能结下的仇家、对家挨个查了一遍,结果仇家没查到,倒是顺藤摸瓜,摸出了许父养在外面多年的外室刘氏。
然后再一细查,便又牵出了一桩埋藏了十几年的旧事。
当年许知雪的父母本来也是琴瑟和鸣、恩爱有加的。
但许父是许老爷子的独子,自幼被寄予厚望,他读书、立身、成家,样样都被严苛的规矩框着,这也使得许父表面温顺听话,骨子里却早已厌倦了家中的束缚。
而刘氏本是许母身边的一个丫鬟,生得有几分姿色,但心思却比容貌更深。
她先是趁着许父醉酒爬了床,然后又一步步引着他去喝花酒、赌烂钱。
许父起初只是觉得这些新鲜,后来竟渐渐沉迷其中,愈发喜欢刘氏带着他放纵的感觉,也因为这些事把许母屡次气病,甚至闹到要和离的地步。
刘氏本以为自己能凭着许父的喜欢被收为妾室,抬了身份。
可许老爷子眼里揉不得沙子,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当即要发卖刘氏。
然而许父却从中作梗,将人保了下来,偷偷养在了外地,一养便是许多年。
只是他到底还顾忌着老爷子的威严,从不敢让别人知道。
这件事本可以一直烂在泥里的。
可崔向东不但查到了刘氏的存在,还查出当年许母难产,生下的好像是个死婴。
而刘氏恰好比许母早几日生产,她就将自己的孩子换了过去,然后悄悄处理掉了那个死婴。
也就是说,许知霏根本不是许知雪一母同胞的妹妹,而是刘氏的亲女儿。
望云阁上的事与刘氏也脱不了干系,那逃跑的猎户被抓到后就指认了是刘氏身边的丫鬟给的他钱,目的就是想要弄死许知雪。
这样,她的女儿许知霏就成了许家唯一的后代,亦能代替许知雪嫁给崔向东去到京城,做那侯爵将军的夫人。
刘氏坦白这些时,只说许知霏对这些事完全不知情。
显然是在保全自己的女儿。
而许知霏更是个狠的,不仅不认刘氏这个亲生母亲,还一头撞在墙上,想以死证明自己并未与刘氏同流合污。
薛桃没亲眼看到这等画面,但弹幕上描述的可是惨烈。
当时若非净檀眼疾手快拦了许知霏一下,只怕许知霏真就一头撞死在了堂内。
只不过净檀为了救许知霏,自己的脑袋也撞在了桌子上,可是昏昏沉沉地在床上躺了好几日。
至于为什么许知霏撞墙时净檀也在许家呢......这倒不是净檀主动掺和的。
许老爷子自从在书院见过净檀后,就觉得这孩子不仅生得面善,而且聪慧好学、极有悟性,便常邀他来许府对弈作客。
所以那日他刚好撞见了许知霏寻死,也就顺便出手救了她。
所以如今这许府,可真是乱成了一锅粥。
而许知雪更是处处为难、举步维艰,完全不知要如何处理眼前的桩桩件件。
好在有崔向东一直支持着她。
今早薛桃还听说这刘氏已因为蓄意杀人而被下了大狱,这辈子怕是没什么活头了。
薛桃没把许家的事说的太明白,只说是许知雪的父亲和妹妹都生了病,无暇顾及玲珑阁的这些东西。
玲娘八面玲珑,自然也就明白了怕是许知雪家中出了丑事,于是她识趣地说道:“行......那便不急,我先替许大小姐收着,等她得空了再来取也一样。”
只要得了信,她这心里最起码有底了。
送走了玲娘后,青杏又神色紧张地进了屋,凑在薛桃的耳边说道:“夫人,您让我一直盯着的那个小丫鬟还当真有问题!”
薛桃眉梢一挑问道:“怎么了?”
“这芽儿今早天还没亮就出了府,奴婢悄悄跟着她,还真就发现了她在与通判府罗家的丫鬟见面呢!”青杏激动地说道,“那罗家的丫鬟给芽儿塞了一袋子的碎银,还有几包药粉......奴婢趁着她不在的时候搜了一番她的屋子,然后从床板下搜出来了这药粉便拿了一些回来,夫人您可要找孙大夫验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