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桃枝枕玉 > 第六十七章 心软念旧
青杏口中所说的芽儿,是徐宅的粗使丫鬟。

  自从薛桃怀孕后,府中的人手不太够,最早买来的丫鬟就被提了几个上来做些传话理物、端茶送水之类的体面活儿。

  芽儿就是其中之一。

  薛桃看着青杏手里用白纸包裹着的药粉,还没凑近细看,弹幕上已经给出了答案。

  【是合欢散......我真受不了,上次是催情香,这次是合欢散,这通判府里怎么净藏着些不光彩的东西。还有这罗锦书真是歹毒,竟想着在人家大婚的时候给薛桃下药,让薛桃与别的男子苟合,好以此搅黄这桩婚事!】

  【诶,楼上可说错了,这合欢散可不是罗锦书主动搞来的,而是沈怀观悄悄命人指引着她弄来的。沈怀观故意撺掇罗锦书,这明显是拿罗锦书当枪使呢!】

  【哎呀,薛桃还是离这合欢散远些吧......罗锦书的合欢散里可是还额外加了好几味烈性的药,薛桃要是真中招了,不光得在婚宴上出丑,孩子大概率也是保不住的。】

  薛桃看到这句,立马捂住口鼻将身子往后靠了靠:“快收起来吧,这瞧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先不必给孙大夫看了,免得公子知道又生气......他如今操持婚事已经够累的,这种小事犯不着给他添乱。”

  “且先看看这芽儿准备做什么吧,把人盯好就是。”

  青杏将那药粉小心收好,拍了两下确认封口严实后,这才抬起头看着薛桃一脸后怕地说道:

  “还是我们夫人厉害......若不是夫人您早早察觉出芽儿有异心,让奴婢暗中盯着芽儿这几日的动静,只怕这药粉被加进哪里都没人知道......”

  薛桃笑而不语,心里想的却是她能抓到芽儿,还是要多亏这弹幕啊。

  她与谢琂的喜帖自是没递给过通判府,但却递给了沈怀观。

  沈怀观收到喜帖后,显然十分恼怒,尤其是在知道薛桃怀了身孕后,更是砸坏了屋内的好几个茶盏。

  他当然是不愿意见薛桃嫁给谢琂的,所以便暗中撺掇罗锦书,让她买通徐宅的丫鬟在婚宴上下这等药,好叫二人成不了婚。

  而到时候,沈怀观也会带着罗锦书来参加喜宴,让她亲眼瞧瞧这出戏。

  这两人计划的如火如荼,却不知弹幕将这一切都告诉了薛桃。

  薛桃这才能未卜先知般盯住芽儿,摸清他们的动线和具体实施的步骤。

  也是通过此事,薛桃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了沈怀观这人的险恶。

  罗锦书也就罢了,她那股子坏都摆在了明面上。

  但沈怀观却是端着最道貌盎然的架子,做着最恶心的事。

  为了不让她与谢琂成婚,沈怀观撺掇罗锦书在大婚之日给她下药,让她在众目睽睽下放浪出丑,他可有想过自己若是受不住这样的羞辱,一头撞死了怎么办?他可有想过旁人的口诛笔伐也是会杀人的?

  同样是下药,他怎么不撺掇罗锦书给谢琂下药呢?

  只因为她薛桃出身红怡楼,更好轻贱是吗?

  薛桃捏紧帕子,扬起的嘴角却透着股渗人的冷意。

  上次薛桃被醉汉羞辱的事,她还没同沈怀观算呢。

  既然这两人想在她与谢琂的婚礼上闹事,薛桃觉得自己若是不“礼尚往来”,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

  转眼间,就到了薛桃与谢琂大婚的当日。

  薛桃无父无母,娘家无处可依。

  谢琂便与安举元夫妇商议,借了安府作为她出嫁的地方。

  安举元与庄氏一口应下,这几日将宅子收拾得妥妥当当,比自家办喜事还要上心。

  如今整座安府张灯结彩,红绸从门楣一路铺到正厅,廊下的灯笼全换了新的,烛火透过大红绢纱晕出暖融融的光,将宅子映得像浸在红霞里。

  就连门前的石阶也扫了三遍,连缝隙里的青苔都用竹签剔干净了,还撒了细细的朱砂粉做装饰。

  安府的下人们也是天不亮就忙开了,小厮们搬着梯子满院跑,丫鬟们端着铜盆脚步匆匆。

  “看新娘子喽,看新娘子喽!”

  这时,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像风一样从廊下跑过来,一只手里攥着一串糖葫芦,另一只手则牵着另一个个头更高、扎着双丫髻的的小姑娘。

  两个小孩圆头圆脑,瞅着像刚从年画里蹦出来的福娃娃似的可爱。

  他们一前一后地跑着,脚步声“咚咚咚”的,震得廊下的灯笼都在轻轻晃。

  “哎哟,少爷、小姐,慢些跑!”

  二人身后的丫鬟连忙提裙去追,可两个孩子早已一溜烟钻进了薛桃所在的屋子,哪里还拦得住。

  丫鬟追到门口,急得直跺脚,生怕这俩小祖宗惊扰了新娘子。

  而屋内,已经化好妆、换上嫁衣的薛桃正坐在铜镜前,大红的嫁衣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朵盛放到极致的芍药。

  凤冠稳稳地立在她的发间,流苏垂在额前,随着她微微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泠泠声。

  庄氏和许知雪一左一右陪在她身侧。

  庄氏帮她理着她身上的霞帔。

  许知雪则扶着薛桃的肩头,忍不住夸道:“薛妹妹今日真是好看,等徐公子来接亲的时候,只怕眼睛都会看直了......”

  这时,庄氏的两个孩子安清和安屿已经凑到了薛桃的身边。

  两张圆嘟嘟的小脸一同抬起来,四只乌溜溜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薛桃,和她身上那身红得耀眼的嫁衣。

  清姐儿歪着头,目光在那顶凤冠上流连,小声嘀咕了一句“好漂亮”。

  屿哥儿年纪小些,瞧见薛桃霞帔上缀着的金坠子好看,眼睛都亮了,忙举起手里吃了一半的糖葫芦仰着脸问道:“新娘子,你好漂亮,这个也好漂亮......我可以用糖葫芦跟你换这个吗?”

  “哎哟,这俩泼猴怎么跑过来了!”庄氏见状,又好气又好笑,“还有,你们该唤人家伯母了!”

  她上前一手一个将两个孩子拉住,生怕他们毛手毛脚蹭乱了薛桃的衣裳。

  薛桃倒是不恼,低头看着两个孩子那副眼巴巴的模样,心里头软得一塌糊涂。

  她侧过头笑着让身后的青杏取来了常嬷嬷做的糖酥,然后分给了清姐儿和屿哥儿。

  “你们尝尝这个,这个也可好吃了。”薛桃笑眯眯地说道。

  清姐儿还知道客气,摇了摇头,小声说了句“谢谢伯母,我不要”,但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那盒酥糖上瞟。

  屿哥儿可不管这些,眼睛一亮,伸出小手,从盒子里捏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后整个脸顿时都亮了,含混不清地嚷道:“好吃!姐姐,这个比糖葫芦还好吃!”

  然后屿哥儿转头又对着薛桃说:“伯母伯母,我可以多拿几块吗?”

  “当然了!”薛桃说道,“不过这个一次可不能吃太多哦,会坏牙的。”

  于是屿哥儿嚼完一块,又伸手捏了一块,但这次却没有往自己嘴里送,而是转过身踮起脚尖,举着那块酥糖递到清姐儿嘴边:“姐姐,姐姐,你快尝尝,我吃过的,很好吃的!”

  性格更腼腆些的清姐儿愣了一下,脸微微泛红。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后退了半步:“我不要,你自己吃。”

  屿哥儿不肯,举着酥糖的手又往前送了送,固执地仰着脸看着姐姐,一副“你不吃我就不拿开”的模样。

  清姐儿拗不过他,只好低头咬了一口,脸颊鼓鼓的嚼了两下,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嘴角弯出一个甜甜的弧度。

  “好吃。”清姐儿看着屿哥儿说道。

  “是吧是吧,我尝了一口就知道姐姐肯定喜欢,都给姐姐吃!”屿哥儿高兴地拍手叫好,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角还沾着酥糖的碎屑,活像一只偷到了小鱼干的小猫。

  “这姐弟俩的感情真好!”

  薛桃看着清姐儿和屿哥儿,忽然想到了自己梦里的那两个孩子,便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而另一边的许知雪也正看着清姐儿和屿哥儿出神,只不过她的面上却带着几分失落的神色。

  薛桃注意到了许知雪的失魂落魄,见她的目光长久凝视着清姐儿和屿哥儿,薛桃就猜到了她失落的症结所在。

  自从出了刘氏那事后,许知霏的身世便被彻底戳穿了。

  哪怕她一头撞在柱上,以死明志,也没人能完全相信她对自己的身世当真毫不知情。

  只是那般狠决的做法的确为她保住了如今的身份和地位。

  但许知雪这个对许知霏最好的姐姐,再也无法待她像从前了。

  许知霏自然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她醒来后,一面乖巧顺从地应下了许老爷子为她安排的婚事,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懂事;一面又屡屡在许知雪面前以退为进,用苦肉计拿捏心软又念旧的许知雪。

  因此,面对这样的许知霏,许知雪就变得痛苦了起来。

  她厌恶许知霏的欺骗,怀疑望云阁上的意外,可每每看到许知霏跪在她面前痛哭流涕、凄惨黯淡的样子,她的心也像是被人狠狠揪了起来,痛苦到难以呼吸。

  许知雪根本没办法对许知霏坐视不理。

  毕竟,许知霏也算是她亲手带大的孩子。

  所以,她还是选择再给许知霏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