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光从雕花槅扇的缝隙里漏进来,淡金色的光影斑驳而随风闪动。
窗外的鸟雀叽叽喳喳地叫着,衬得这一室愈发的安静而温柔。
薛桃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手下意识地就摸向身侧。
身侧的位置虽空荡,但却带着暖意。
显然身边的人才离开不久。
意识到这点,薛桃半眯着眼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旁边那只枕里蹭了蹭,像只贪恋温暖的小猫般娇憨可爱。
昨日与谢琂回府后,薛桃便又搬进了谢琂的屋子睡。
两个人久别重逢,相拥而眠时反而都感觉到了一股安心的滋味,倒是睡得颇为安稳。
就在薛桃赖床的时候,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青萝端着铜盆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手里捧着巾帕的青杏。
见薛桃已经醒了,二人便齐齐屈膝行了个礼,声音清脆又带着几分欢喜:“夫人,您醒了。”
夫人。
薛桃听到这两个字,忽的就睁开了眼,睡意去了大半。
【好命啊,真是好命,顺王居然要和女配在辰州先结个婚,然后再带女配回京......这架势,你们还敢说顺王只是把女配当个暖床的玩意儿看吗?】
【昨日顺王给武德帝的回信上都写了,要请旨赐婚,把薛桃封为自己的正妃,还让北辰吩咐满府的人都把称呼给改了。啧啧,顺王真男人啊,绝不委屈自己女人和孩子......】
【我人已经麻了,这就是选择的重要性吗?薛桃选了沈怀观,汲汲营营、辛辛苦苦得到的只有去母留子被毒死的下场;薛桃选了顺王,短短两个月不费吹灰之力就从青楼清倌儿成了顺王妃。还真是选择大于努力啊!】
【成婚就成婚吧,我看顺王是真的很高兴,也算是一桩喜事了。】
【那男主怎么办?男主这些天可是天天都在琢磨怎么勾引女配......】
弹幕上的信息,更是如平地惊雷,让薛桃一下就翻身坐了起来。
长发如墨缎般垂落在薛桃的肩侧,衬得她那张刚睡醒的脸愈发白净娇嫩。
她的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可那双眼睛已经瞪得溜圆,瞳孔里映着的光亮得惊人。
她看向青萝青杏,这两个丫鬟眉眼间都洋溢着喜气,上翘的嘴角仿佛压也压不住。
“你们刚唤我什么?”薛桃问道。
“夫人呀!”青杏眼眸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声音欢快又雀跃,“今早公子吩咐了,往后府中都要叫您夫人呢。而且......”
“而且什么?”
薛桃再问,青杏和青萝却交换了个眼神后不吭声了,只忍着笑高兴得不得了。
青萝道:“夫人,这事还是等公子亲口告诉您吧。”
这时,房门响动,一道清润的男声从门口的位置传来:“醒了?”
薛桃循声抬头,谢琂正站在门槛边,晨光从他身后的门扉涌进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里。
今日的谢琂穿了一件白色的锦袍,料子是上好的云锦,隐隐泛着银色的暗纹,日光下像是水波潋滟,走动时流光浮动,矜贵而不张扬。
腰间束着一条玉带,白玉为扣,温润剔透,衬得他那把腰身愈发清瘦挺拔。
发束金冠,冠上嵌着一颗小小的东珠,光华内敛,却衬得他整个人如芝兰玉树,清隽出尘。
谢琂今日的气色不错,面上没了前几日的苍白,唇色也多了几分红润。
那双桃花眼里盛着淡淡的晨光,看向薛桃的目光温润而清亮。
青萝和青杏见谢琂来了,忙退到一侧等候吩咐,将空间都留给了薛桃和谢琂。
“公子......”
薛桃的声音带着晨起时的哑意,但却压不住声调里的欢喜。
“昨夜睡得好吗?”
谢琂走进来,步子不紧不慢,薛桃这才发现他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看食盒的纹样应当是从外面买来的。
“嗯,有公子在身边,我睡得十分安稳。”薛桃说道,她的目光落在食盒上,忽然就亮了一下,“这是公子买回来的吗?”
“昨夜回府的时候,你不是提了一嘴想吃城西的白玉糕吗?今早命北辰特意买回来的,正是新鲜。”谢琂笑着说道,“你吃些糕点再喝安胎药,免得胃里空荡荡,喝药犯恶心。”
他将食盒放在床边的高脚茶几上后,抬手朝着青萝挥了挥。
青萝会意,端着盛满温水的铜盆走到谢琂身前,屈膝行了个礼,将铜盆举到与他手齐平的高度。
谢琂伸手将帕子浸入水中,修长的手指没入温水里,指节分明,骨节清隽,动作不急不缓。
他拧干帕子,展开,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块,然后转过身面对着薛桃。
“抬头。”他说。
薛桃愣愣地看着他,还没反应过来,下巴已经被他轻轻托起。
接着,谢琂捏着帕子从薛桃的额头开始,沿着眉骨、眼角、颧骨、鼻梁一点一点擦拭,力道温柔得仿佛在对什么稀世珍宝。
擦到脸颊上那道血痕时,他的力气更是分外轻柔而富有耐心。
指腹一遍遍掠过,将昨夜残留的药膏擦得干干净净。
谢琂手中的帕子是温热的,带着皂角淡淡的清香,覆在薛桃脸上,暖融融的,将她最后一丝困意也蒸没了。
可薛桃闭着眼,不安颤动的睫毛像被雨打湿了的蝴蝶翅膀,她的脸颊也随着谢琂的动作渐渐泛起了一片薄薄的红晕。
薛桃长这么大还从没被人这样伺候着洗过脸,而现在帮她擦脸的人还是顺王......薛桃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她将右眼悄悄睁开一条缝,试探着往谢琂那边瞟了一眼——
只见谢琂目光认真地凝视着她的面庞,如茶色晕染的瞳眸中满是称得上虔诚的专注与沉静,但又让薛桃感觉到了一种无可遁形的压迫感。
仿佛谢琂的视线,就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她被笼于其中,半点无法逃脱,也绝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分明谢琂的动作和眼神都是如此温柔,但他身上透出的这种隐秘的压迫感与保护欲,让薛桃有股说不出的羞耻感。
于是乎,只是个简单的擦脸,薛桃脸颊上的红晕却慢慢蔓延到了耳根和脖颈。
谢琂似乎发现了她的异样,帕子从她颧骨滑到耳廓,然后停了。
他的指尖隔着帕子,在她耳垂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抹绯红是不是真的,又像是在故意逗她。
薛桃的身子微微一颤,手指攥紧了被角,眼眸忽的就变得湿漉漉,瞧着还怪有几分可怜委屈。
谢琂被薛桃的反应逗得忍不住就勾了勾嘴角:“桃儿昨夜还算乖,没到处翻身乱动把脸上的药膏给蹭掉......”
“今日恢复得很好,再上两次药,应该差不多就好了。”
谢琂一面说,一面将渐渐冷掉帕子放回热水中重新浸泡扭干,再拿出来的时候他又开始为薛桃擦手,伺候得比青萝、青杏还细致。
“这话听着公子像是在哄小孩。”薛桃撅起嘴抱怨道。
“可不是在哄小孩吗?哄着大的,小的也在听着......免得小的以后出来说我只会凶大的。”
“公子?!”
薛桃没想到自己在元善寺胡搅蛮缠的话,谢琂现在会拿出来揶揄她。
顿时,她脸颊上的红晕更加真切了。
谢琂笑而不语地看着薛桃,手上的动作却也一点没敷衍,从拇指到小指,谢琂一根一根地擦过,连指缝都不放过。
谢琂也是第一次这样伺候别人。
薛桃的小手宛如狸猫开花的爪子般乖巧地摊在他的掌心之上,粉嫩玉白的指甲修剪得圆润可爱,他擦过的每一寸位置都像是为薛桃打上了自己的烙印,让他升起一股莫名的满足感。
仿佛薛桃就该这样由他照顾,就应该这样依赖着他。
“桃儿,我想在辰州与你先成一次婚。”
谢琂眼底的暗欲与温柔交织,昨日就已决定的事,此刻他才分享给薛桃。
薛桃微微一愣,面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之色:“成,成婚吗?公,公子的意思是......”
“我想娶你为正妻。”谢琂说道,“我家中情况较为复杂,你现在又怀了身孕不便奔波,所以我想先与你在辰州办一场简单的婚事,将礼节名分都定下来,等日后你同我回家我们再补办一次更为正式的......你觉得如何?”
“公,公子......这婚姻大事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您不用先告知家中吗?”薛桃结结巴巴地问道,显然是被这个消息砸晕了。
“他们会同意的。”谢琂笑着说道,“不必在意这些。”
薛桃的小手已经被他擦暖和了。
此时他宽大修长的五指轻而易举就能将薛桃的两只小手拢在掌心,他忍不住收紧五指捏了捏薛桃柔软的手背,眉目间满是满足与欢喜。
与薛桃在辰州成婚,当然不是谢琂的一时兴起。
如今薛桃有孕,谢琂说什么都不可能委屈自己孩子的母亲。
只是以薛桃的出身,就算父皇愿意下旨封妃,恐怕朝中也会有不少人挑事生非。
这倒不如在辰州就先定下来,好生办一场婚事先。
如此既能让薛桃安心,又能坐实他们二人夫妻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