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霏一昏,许知雪顿时就慌了神,她连忙命随行的丫鬟将许知霏扶到偏殿去,然后又寻人替许知霏看诊。
好在,大夫给出的解释是许知霏今日受惊过度、气血不宁这才昏厥了过去。
也不必用药扎针,一两个时辰后自然会醒。
如此,许知雪才定下心来。
只是出了这样的事,她突然有些不知如何面对其余人了——尤其是薛桃。
薛桃在正殿的一番话,许知雪当然不会觉得她是无心之言,薛桃应该是察觉出了什么......但许知雪不敢问。
“今日的事多谢薛妹妹了。”许知雪看着薛桃和谢琂行礼谢道,但声音却带着几分涩哑和陌生,“若非是你在望云阁上提醒我们,还不知这事情会演变成什么样......这番恩情,知雪定会铭记于心的!”
崔向东也上前抱拳说道:“我崔某亦是如此,日后薛姑娘有什么难处,只管来寻我便是。”
若说先前崔向东对薛桃的尊重与关照,都是出于谢琂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那么现在崔向东的感谢里也是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毕竟要是望云阁上没有薛桃出言提醒,还不知那些疯鸟会把许知雪攻击成什么样子。
要是今日许知雪真因为这些疯鸟失足坠崖,崔向东简直不敢想。
薛桃连忙抬手将许知霏扶起来说道:“许姐姐,不必客气。既然你先前让我唤你一声‘姐姐’,那便没有哪个妹妹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姐姐落入险境的。”
许知雪挤出的笑容微微一僵,她看着薛桃清亮的双眸,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是啊,所以今日也是我不好,差点连累了你和知霏。”然而许知雪还是嘴硬地说道,“不过此事应当只是个意外吧,知霏肯定也没想到会这样......”
许知雪驳了薛桃的好意,薛桃也不恼怒,她反而转头看向净檀说道:“净檀,我记得你也受伤匪浅,可让大夫看过了?”
突然被点名的净檀浑身一颤,这才缓缓走过来说道:“多谢施主关心,我那些伤已经自己包扎过了,没什么大碍。”
许知雪这才惊觉,她谢了今日的薛桃,却没谢净檀的。
那会儿在望云阁上,都是净檀将她护在身下,才让她没受多少伤。
反观净檀,凌乱破碎僧袍上那些星点血迹都已干涸,合十在胸前的双手也被白色纱布粗糙包裹,脸颊更是有许多细小的血痕和伤口。
最严重的一个在脖颈上,活像是被啄出了个窟窿,眼下也只是草草涂了一层厚重的膏药,此外再没做什么防护。
远远比许知霏受的伤严重。
察觉到许知雪关切自责的视线,净檀不自在地低下了头,连忙又将自己受伤的手背到了身后。
“净檀小师父!”许知雪满脸歉意,她朝着净檀深深鞠了一躬,“今日多亏了小师父出手相救......快把大夫再叫过来好好为净檀小师父看看!”
净檀摇了摇头道:“我当真没事的,施主不必担忧。”
“不过......我有一件事想问问这位施主,不知您是否介意?”
许知雪说道:“你说便是。”
净檀压低下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不知施主从前可认识我呀?或者说,您有没有见过剃度前的我啊?”
许知雪诧异道:“这是何意?”
“我原先脑袋受过伤,将从前的记忆都忘了,要不是师父将我捡回元善寺只怕我早就死在外面了......今日我一见到您,便莫名觉得很熟悉,所以我还以为您是我从前认识的人呢。”净檀讪讪地说道,“不过看您的反应,应当是不认识我了......是我唐突了,还请您见谅。”
许知雪没想到净檀还有这样的过往。
她仔细从记忆中寻了寻,确认自己并不认得净檀这张脸后遗憾地说道:“我好像的确没有见过你......不过若是你想寻亲,我一定会想办法帮忙的。你还记得什么有关自己的线索吗?”
净檀垂下眼帘,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显然是没什么线索。
而薛桃这时插话道:“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净檀小师父与许姐姐你的眉眼还有些相似呢......”
“是吗?”许知雪惊讶地看向净檀。
眼前的少年剃了头发,每当她把目光放在他的脸上时,总会不由自主地被他光洁的脑袋吸引过去,所以许知雪并未细看过净檀的眉眼。
薛桃一提,许知雪还真就觉得净檀的眉眼愈看愈熟悉。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谢琂也突然出声道:“是有些像,这位小师父该不会是你们许家旁支的子弟吧?”
“这,这我还真不知道了......我回去就打听打听。”许知雪结结巴巴地说道,看向净檀的眼神也带着几分惊奇。
而就在许知雪打量净檀时,薛桃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崔向东在盯着她看。
薛桃:?
薛桃诧异地看向崔向东。
男人被猛然抓了包便连忙避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继续站在许知雪身边充当着保护者的角色。
薛桃压低声音,小声凑在谢琂的耳边说道:“公子,我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呀?”
“没什么,都好着的呀。”谢琂侧头看向薛桃,伸手用指腹蹭了蹭她脸颊上的那道血痕道,“怎么了?”
他顺着薛桃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她在看的是崔向东。
“我感觉崔公子刚刚好像在透过我看什么人......崔公子也和沈世子一样,把我认成别人了吗?”薛桃问道。
谢琂听到这话微微挑眉,眼底也带上了些许的诧异之色,但他还是开口道:“或许是吧。”
“那我还真是有些好奇,我到底和那人长得有多像,才会有这么多人将我认错......”
“也没什么像的。”谢琂说道,“至少在我看来不像。时辰也不早了,元善寺的事就让他们去查吧,我们先回家,可好?”
听到“回家”二字,薛桃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她牵住谢琂的手甜甜地说道:“公子可算愿意回家了,看来还是肚子里的孩子能拴住爹啊!”
谢琂听到薛桃揶揄他的话,顿时哭笑不得,只能连连道歉:“好好好,都是夫君的不是,回去夫人想怎么罚都可以......”
夫君,夫人。
薛桃听到这两个字,忽得抬头定定地看着谢琂,亮晶晶的眼眸里好像只能装得下他一个人。
“怎么了?”谢琂的手覆上薛桃的后颈,像是捏小猫小狗般轻轻压了压,漂亮的桃花眸中荡漾出如冰雪初融般的暖意。
薛桃咬了咬嘴唇,轻轻唤了声:“夫君?”
“嗯?”
“我在呢,夫人。”
谢琂轻笑,声音沙哑却好听,自带着几分撩人的慵懒和逗弄的意趣。
他静静看向薛桃,眼中的温柔满到仿佛要溢出来。
——
夜半,徐宅,书房。
“王爷,薛姑娘用过安胎药后眼下已经睡下了,这是孙大夫发现薛姑娘有孕后记录的脉案,还请王爷过目。”北辰将手中的脉案递给谢琂,“此外,薛姑娘说她有孕后闻不得香味,就命人把府中的安神香都封了起来......”
谢琂接过脉案细细翻看,看到孙大夫写到薛桃那夜被他推搡后见红数日,顿时忽觉心口一紧,像是被人用手攥住般难以呼吸。
他的眼前好像又浮现出了他发疯时,薛桃蜷缩在床角哭泣的样子。
他都做了些什么糊涂事?
他差点,差点就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啊!
而且那几日,薛桃该有多害怕?
谢琂握着脉案的手缓缓收紧,嵌入书卷的指甲猛然劈裂,顿时流血不止。
但他却感觉不到痛般不肯松手,仿佛只有通过这样自虐的方式,才能告诫自己绝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见谢琂面色阴沉,北辰有些惶恐地唤道:“王爷......”
“无事。”谢琂闭上眼睛,平复心情后道,“她不喜欢的话,往后就不要再焚了。”
“可王爷您夜里总是容易失眠,没有这安神香,属下怕您夜里又睡得不安稳......”北辰担忧地说道,“要不,您与薛姑娘还是分房而睡吧?”
分床而睡?
谢琂闭着眼睛都能想到他要是说出这等话,薛桃定会嘴一瘪,开始同他闹了。
“不用,我自己慢慢适应就好。”谢琂说道,“总是依赖这种东西,本也不是什么好事......对了,我发病那日的事可有什么最新的情况吗?”
“回王爷的话,您那日所有接触过的人与物品,属下都命人仔仔细细地查过了,并未察觉出什么奇怪的地方。”北辰说道,“若非说什么东西有异的话,只有那日从京城寄回来的信有可能会被人动手脚......但,那两封信分别来自于圣上与贵嫔娘娘,且属下均已烧毁,所以没有查出什么线索。”
提到京城的来信,谢琂突然想起了宜贵嫔送来的花笺上有股他不曾闻过的幽香。
但花笺染香,向来也是京城女子的风雅爱好,并无不妥。
难道这次发病,真的只是意外?
“王爷,不如我们还是尽快回京吧。”北辰提议道,“不论是您的身子,还是薛姑娘的身子,恐怕都只有回京才能得到更好的照料。”
“孙大夫说过了,孕妇头三个月最好不要舟车劳累、到处奔波,等满了三个月后再出发吧。”谢琂说道,“此外,还有一件事我想在辰州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