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端端的怎么还哭起来了,寻个路祈个福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哪里用得着你......”许知雪忙劝道,但这话说着说着,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等等。”
“孩子?!”
这句话,是许知雪和崔向东一起诧异地喊出来的。
许知霏被二人猛然提高的嗓音震得浑身一颤,尤其是崔向东的嗓门,直接把石桌旁槐树上的鸦雀都吓得振翅而飞,一时间驿站内满是鸟雀振翅和树叶闪动的声音。
“崔大哥,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她怀孕了就怀孕了,难不成孩子还是你的吗?!”许知霏揉着耳朵忍无可忍地吼道,然后哀怨的眼神又落到了许知雪的身上。
那眼神也埋怨着自己姐姐的大惊小怪。
可眼下,根本没人顾得上许知霏。
许知雪和崔向东一左一右地将薛桃围住,一人一句地问起话来了。
“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有孕的?眼下你觉得怎么样?”
“孩子几个月大了?胎象可还安稳?”
“寻大夫看过了吗?身边有能照顾你的人吗?”
“刚刚马车出问题,没把你和孩子摔倒吧?来来来,快点坐下再说......店小二,倒杯茶......哦不,水就行,要热的!”
薛桃被扶着坐在了石凳上,许知雪和崔向东紧张兮兮地围着她,活像他们自己怀孕了似的关注着薛桃,看的许知霏瞠目结舌,摸不着头脑。
“姐姐,崔大哥......只是薛桃怀孕而已,你们怎么......”许知霏喃喃道,紧锁的眉头怕是能一次夹死三只苍蝇。
许知雪对着许知霏做了个“嘘”的动作,让她先安静会儿,然后对着薛桃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你怀孕了,你家公子知道这事了吗?”
提到这个话题,薛桃本就已经在眼眶中打转儿的泪水再也遏制不住,忽的就落了下来。
她故作坚强地用袖口擦了擦脸颊的泪珠,轻声说道:“我,我没敢告诉公子的......他身子不好,这些天又不愿意理我,我怕公子不喜欢这个孩子,也不想要这个孩子......”
“要是公子真的不想要,那我打掉就是了,只要公子能再见见我、愿意同我再说说话就好......”
“不可!万万不可这么想!”许知雪还没说话,崔向东就先急得满头大汗了,哪里有刚刚那副稳重的样子。
薛桃怀孕了,顺王有孩子了!
这简直就是天大的事!
当年顺王解了蛊毒后虽保住了性命,但所有大夫名医都说顺王日后恐怕难有子嗣,所以这么多年来都不敢有人再提顺王的婚事,圣上也早就对顺王的后代死了心。
可现在,他眼前的薛桃,竟然怀孕了。
按时间核对,应该就是他们第一次在通判府宴会时怀上的。
这,这简直就是天降神迹啊!
崔向东现在高兴得恨不得绕着驿站跑两圈,看薛桃的眼神也跟看宝贝似的愈发灼热。
而许知雪却是眉头紧锁,满脸的忧愁和心疼:“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怀孕可是天大的喜事,你们家公子知道也肯定会高兴的......你千万不要这么想。”
“可我出身卑微,能留在公子身边已是万幸,怎么敢奢求为公子生儿育女呢?”薛桃低头失落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嘴里喃喃道。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许知雪捂住了嘴:“先前我在林老夫人寿宴上遇见你,别人嘲讽你的出身,你可是没有半点自卑怯懦的......还是那句话,出身又非你能选择的,不许说这种听来丧气的话。”
“是啊,怀孕就是喜事,你,你们家公子肯定会喜欢的!”崔向东也赶紧说道,“你刚刚说你要去元善寺是吧?那正好,和我们一路吧,我和小厮骑马上山就是,这样你和你的丫鬟肯定坐得下了,我这会儿就去吩咐他们牵几匹马来......”
说罢,崔向东就跟一缕风似的跑开了。
只是他激动到跑开时都顺拐了起来,那姿势模样说不出的好笑。
“许姐姐......”薛桃牵住许知雪的手,可怜巴巴地问道,“我们家公子真的会喜欢这个孩子吗?”
“当然,当然会喜欢的!”许知雪肯定地说道,“我现在听了都高兴,更别说他了!你也真是,这么大的事居然藏着掖着,你一个人要是照顾不好自己怎么办?可千万不要胡思乱想了......”
许知雪也清楚薛桃肚子里孩子的含金量,见驿站的店小二上了热水,连忙给薛桃端上让她润润嗓。
一旁的许知霏眼见许知雪都这么要紧薛桃,便知道今日的计划必定没法把薛桃排除在外了。
这个女人真是有病,为什么非要插在她和姐姐身边?
既然薛桃这么不知好歹,那今天她要是也出了事,可就别怪她许知霏心狠手辣了!
许知霏眼中闪过一抹狠毒之色,站在一旁不再吭声。
而另一边,崔向东刚出了驿站就唤来自己身边的小厮,让他快马加鞭赶去元善寺,将薛桃怀孕的消息告诉正在静养的谢琂。
——
马车沿着山路缓缓上行。
车帘半卷,山间的风裹着草木的清气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山路两旁古木参天,枝桠交叠,将日光筛成细碎的金箔,明明灭灭。
偶尔有鸟雀从林间掠起,扑棱着翅膀,惊落几片落叶,悠悠地旋进车窗里。
越往上走,山色越发明朗。
春日里的山野像是被谁打翻了颜料罐,一坡一坡的杜鹃开得正盛,红得像火,粉得像霞,偶尔夹杂着几株野桃,花瓣随风飘落,像春日里一场无声的雪。
薛桃趴在车窗上,下巴抵着手背,望着外头,脸上满是惬意的神情。
许知雪伸手拂去落在薛桃发间的花瓣,笑着对薛桃说道:“这云鹤山上的景色当真不错,你出来走走也好,免得在府中都闷坏了。”
“是啊,我虽在辰州这么久,却还从没来过云鹤山,也不曾去过元善寺......今日真是沾许姐姐的光了。”薛桃回道。
“还有你,早上出门的时候不是闹得最凶吗?怎么来了云鹤山人又蔫了?”
许知雪也没忘点一点许知霏。
这丫头自从她同意带上薛桃后,整个人就跟霜打的茄子般坐在马车里默不做声,再也不见刚出门的欢声笑语。
“没什么呢姐姐,我就是有些晕车罢了。”许知霏敷衍道,但许知雪一看就知道妹妹恐怕是在吃薛桃的醋。
本来这次她答应了只陪许知霏一个人的,崔向东跟来纯是给她们姐妹当护卫的。
但现在多了个薛桃,她闭着眼睛都能知道妹妹不高兴。
许知雪无奈地冲着薛桃摇了摇头,让她不要和许知霏计较。
薛桃当然不会计较了,但她也没打算冷落许知霏,于是她嫣然一笑说道:“对了知霏妹妹,上次许姐姐给你取回去的簪子没什么问题吧?”
薛桃不出声还好,一出声许知霏的脸色就更黑了,她语气幽怨阴沉地说道:“我姐姐取回来的东西当然没有问题了,这就用不着薛姐姐操心了。”
“那就好,不过知霏妹妹方不方便也将那图纸赠我一份啊?我看这套金饰的款式很是新颖,也想打一份送人。可玲珑阁的玲娘说,这首饰是你亲自设计的,我这才知道知霏妹妹还有这般本事。”薛桃说道,“也不知道谁家的夫人运气这么好,能得到这么好的礼物......”
许知雪接道:“那簪子是知霏想着我成婚后送给我的,她画了好些日子,改了好几稿,才定下那个花样。可惜,这惊喜是叫我给提前戳穿了......”
“呀,那倒是我们去玲珑阁去的不凑巧了......知霏妹妹当真是用心至极,我记得那首饰上的福寿纹样也可是讲究——团寿纹配福字纹,还有仙鹤灵芝,这都是盼着许姐姐福禄长寿、健康延年呢。”薛桃说道,“许姐姐成婚后有这么一套繁复贵丽的首饰,想必也更能撑场面!”
薛桃语气温温柔柔的,像是在真心实意地夸赞,可话里话外都透着几分不对劲。
用得上福寿纹的物件多是送年长者贺寿的,就算许知雪是姐姐,就算许知雪要成婚,也用不着送这样的纹样。
她若真的戴这些首饰,就显得太过老气了。
许知雪哪里会听不出薛桃话语里的怪异,她当然也察觉到许知霏有事在瞒着她。
可她不想当着许知霏的面刨根问底,此事她已在暗中调查了。
于是许知雪握住许知霏的手笑着说道:“她一天天看着乖巧可爱,实际上就是鬼主意多......不过也好,这样的首饰我到了七八十岁拿出来都不过时呢!”
许知雪虽觉得薛桃也是个不错的姑娘,但到底许知霏是她的妹妹,她不想在外人面前落了妹妹的面子。
薛桃见此,目光落在许知雪的衣裳上说道:“那我估计今日许姐姐这身衣裳也知霏妹妹为你挑的吧?我可是很少见你穿这么鲜亮的颜色。”
“是啊,知霏说这身好看。”许知雪笑着回道。
这好看是好看,可一会儿到了元善寺,这身衣裳恐怕就要“惹事”了。
薛桃轻轻叹了一口气。
很快,元善寺也就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