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雪等人循声望去,只见薛桃正从驿站门口走进来,身后还跟着青杏、青萝两个丫鬟。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蓝色的衣裙,上身是一件月白缎面对襟短襦,领口镶着一圈素白的牙边,袖口绣着几朵浅银色的折枝花。
下身系着一条同色的十二幅湘裙,裙摆压着银线绣成的缠枝莲纹,走动时如水波潋滟,又如雨后初晴的天空,澄澈明净,不染纤尘。
薛桃今天的衣裳算不得出彩,她的长相向来更适合浓烈的颜色。
不过就算如此,薛桃本身也足够好看了。
只见她的脸上薄薄敷了一层粉,腻脂如玉,更衬得那淡蓝衣裙如烟似雾。
眉画得较深,似雨后远山,深而绵长;眼尾用胭脂浅浅晕开,顾盼间自带一段风流;唇上点了朱砂口脂,红得恰好,又在她抿唇时洇出一点清甜的汁色。
额间则以银箔剪了一朵小小的花钿,薄如蝉翼,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却不夺目,反倒将那淡雅的衣裙衬得愈发空灵出尘。
整个人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仕女,又像是一株开在山涧里的白莲,清清冷冷的。
衣裳寻常,反而衬得薛桃的容貌更有清韵。
许知雪当即眼前一亮,看向薛桃的眼神中满是惊艳。
“薛妹妹,你怎么也在这里?”许知雪惊呼道,连忙起身相迎。
“许姐姐,好巧!”薛桃也高兴地小步跑上前,一把握住了许知雪的手,但眼神却在许知雪的衣裳上多停留了几秒,“我见今日天色正好,便想着去云鹤山上的元善寺上个香,顺便也为......为我家公子求个平安。”
“他还没回来的......”
最后一句话,薛桃的语气急转直下,陡然带上了几分担忧和无助。
许知雪脸上的笑容也淡了淡,这才看到薛桃眼底用脂粉勉强盖住的乌青——想必这几日薛桃也是担心坏了。
这顺王还真是......
许知雪忍不住回头瞪了一眼崔向东,崔向东北瞪得摸不着头脑,只能伸手挠了挠鼻子然后上前问道:“这位就是你提过的薛姑娘吧?”
“在下崔向东,幸会。”
崔向东听到许知雪唤薛桃“薛姑娘”时,他立马就明白了这姑娘就是顺王托他们照顾的那位。
但......崔向东看清薛桃的容貌后,浑身一震,半天移不开时间。
【哟嚯,这就是崔向东啊,这人身上穿的什么衣裳,真难看,有种牛蛙的感觉。】
【笑死了,应该是崔向东以为许知雪喜欢文雅书生这一款的所以才穿成这样吧?】
【不对啊,这人看女配什么眼神,怎么直勾勾的?他该不会是一眼喜欢女配了吧?】
【疯了吧,崔向东和顺王是至交好友,他怎么可能觊觎顺王的女人!】
薛桃对上崔向东震惊的视线,也是十分诧异。
怎么,她难道与这位霍小将军有什么渊源吗?
“见过霍公子。”薛桃微蹲行礼,回避开了崔向东的视线。
而许知霏这时却插了进来:“崔大哥,你老盯着薛姐姐看什么啊?该不会你觉得薛姐姐长得比我姐姐还好看,这才看得移不开眼吧?”
这话一出,气氛仿佛都凝固了。
而许知霏暗中挑剔地看着薛桃——这人怎么穿着和她差不多颜色的衣裳?她平日里不是最爱穿红着绿,什么时候这么素净了起来?
听到许知霏的话,许知雪和薛桃对视之时,眼中皆是有些尴尬。
而薛桃抬头看向许知霏时,她的脸上是一片无辜之色,仿佛这句话不过是随口一说的玩笑,不值当认真。
崔向东听到这话顿时如临大敌,他连忙凑到许知雪的跟前干咳两声解释道:“知雪,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就是这个薛姑娘长得和我一个认识的人有些像......我一时间恍神了,你,你莫要放在心上啊!”
“你知道的,在我心中,自然你是最好看的了,从小到大都好看......”
后一句话,崔向东还是凑到许知雪耳边小声说的。
可是他以为的小声,实则一旁的薛桃却听了个清清楚楚,她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看向许知雪的眼中满是戏谑。
许知雪面皮薄,顿时被薛桃瞧得面颊发热,她连忙伸手出揪了一把崔向东小臂上的肉,让他别说下去了。
【这两人还挺好磕的,大家闺秀X糙汉将军,光这体型差都够我磕三天了哈哈哈。】
【这两人是真纯爱啊,小时候见过面就定下了娃娃亲,后来崔向东去了北疆也时刻不忘自己在辰州有个知书达理的漂亮媳妇,隔三差五就送信寄礼物回来,老早就开始准备给许知雪的聘礼了。】
【可惜这也是一堆苦命鸳鸯,许知雪死后,霍向东和霍家更是惨的没边了......许知雪父亲为了攀附霍家,硬生生携恩求报,把许知霏给嫁了过去。
崔向东不喜欢许知霏,娶了许知霏也是以礼相待,虽不亲近,但也没有苛待。
结果许知霏受不了这个活寡,又和齐王通奸,一直偷崔家边防机密文件助齐王争夺皇位,最后活活害得崔家被满门抄斩。
崔家一家忠烈,为国为民,结果落得个这样的下场,哎,真是造孽!】
崔向东一解释,气氛顿时缓和了下来。
“呀,我还以为你们这么快就移情别恋,把我姐姐忘在脑后了呢......”
“虽是薛姐姐的确生得好看,但你别忘记你是我们许家的人,我可不许你多看别的女人一眼!”
只是许知霏说话仍旧夹枪带棒的,面上挂着最无辜单纯的表情,说出来的话怎么都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
果然,薛桃看到许知雪和崔向东都微微皱了皱眉,显然是察觉出了许知霏的不妥,但他们二人都没说什么,薛桃也不好吭声。
于是薛桃引开话题说道:“许姐姐,你们也去云鹤山吗?”
“是啊,既然薛妹妹也在此,不如我们一起去吧?”
许知雪见正好遇到了薛桃,就顺势发出了邀请。
薛桃道:“要是能和许姐姐一起那就太好了,只是......”
“只是怎么了?”
“只是我那马车刚到驿站跟前,一只车轱辘就坏了,马夫说后面的路怕是走不了了,我正想着要不要再驿站重新租一辆马车呢......”
“那有什么难的,你坐我们的马车不就行了?”许知雪笑着说道,“这样也省得你费功夫了。”
“姐姐,这怕是不合适吧!”许知霏听到这话连忙说道,她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几分,语调带着一种急促的、不太自然的阻拦,“薛姐姐还带着两个丫鬟呢,咱们那马车本就不大,这怕是坐不下吧?”
“而且姐姐不是说好......今天只陪我和崔大哥吗?”
许知霏说完,下意识地看了薛桃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重新落回在了许知雪的脸上。
她的嘴角挂着惯常的笑,可那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此时,许知霏的手在袖中微微攥紧,指尖掐着掌心,心跳得比平时快了许多。
她不能让薛桃跟着。
今日她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万一薛桃坏事就麻烦了。
薛桃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顿时就消失了,她退了半步,压低下巴,眉眼间流露出几分楚楚可怜的感觉,声音也带上了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愿给人添麻烦的乖巧:
“呀,那还是我来的还是不巧了。”
“没事的,许姐姐,我还是租一辆马车吧,这样也不必麻烦你们了。”
“不过我想问问许姐姐知道元善寺具体在山上什么位置上吗?我虽听闻过元善寺,但还没去过的,就怕找错了路......
【好茶,别以为我没看见薛桃出发前特意买了云鹤山的地图,就是怕走错路。】
【我支持女配和许知雪他们一起走,没准今天许知霏就动不了手了桀桀桀.......】
【女配这种示弱的模样确实具有迷惑性昂,这么一个大美人独自放在山中,谁会放心啊?】
“你连元善寺都不知道在哪儿,还去祈什么福呀,这未免显得太不诚心了吧?”许知霏盯着薛桃的脸庞说道,眼神像是一把刀子,毫不客气地劈过来。
她的眼神也不再是方才那副天真无辜的样子,而是带着几分审视、几分不耐,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敌意。
薛桃显然早有应对,她叹了口气,语气不疾不徐地说道:
“我并非是不知在哪儿,只是前几日听闻大家最常前往元善寺的山路好像被一只断掉的大树给截断了,所以如今想去元善寺的人走的都是另一条小路......”
“这小路的位置都是大家口口相传的,我怕自己知道的位置有偏差,这才想着再问问许姐姐,求个稳妥罢了。”
话至此,薛桃顿了顿,垂下眼帘,声音放轻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从前我们家公子还说,有机会要带我来云鹤山踏青呢……”
“也不知如今公子的身子如何了,可还记得他对我的承诺……”
“若是我做错了什么,公子大可告诉我,可为何我现在想见他都见不到......如今我能做的,也只有和肚子里的孩子一起向佛祖菩萨祈求,让他们保佑我们家公子平安无虞了!”
说着说着,薛桃的眼眸泛起了些许水雾,那层薄薄的水光在她眼眶里打着转,像是随时都会落下来,却又倔强地忍着。
她微微侧过脸去,像是怕人看见自己的狼狈,手指绞着帕子的力道也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