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桃枝枕玉 > 第五十四章 望云祈福
元善寺不大,藏在一大片苍翠的竹林后面,灰瓦青墙,朴素而不张扬,但却有种说不出的安然。

  山门是石砌的,门楣上刻着“元善寺”三个字,笔力遒劲,却已有些斑驳,显然有些年头了。

  门前两株古松,虬枝盘曲,树冠如盖,将半个山门都笼在阴凉里。

  松针落了满地,厚厚的,踩着软绵绵的,像踏在一层棕色的绒毯上。

  薛桃他们下车后,只见寺里的香火不算旺盛,却也不冷清。

  三三两两的香客进进出出,有挎着竹篮的老妇,有牵着孩子的妇人,也有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站在碑廊下看石刻,低声议论着什么。

  寺内传来钟声,沉沉的,悠远的,在山谷间回荡,将春日午后的慵懒都敲散了几分。

  薛桃和许知雪他们先去大殿上过了香,然后从大殿绕出来,便见后面的院子里还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一只石制的香炉,炉里香烟袅袅,混着槐花的甜气,让人心神宁静。

  而在院子的东南角,正坐落这元善寺最高的一座建筑——望云阁。

  望云阁是元善寺最高的建筑,沿着山崖边而建,三层飞檐,朱栏碧瓦,檐角悬着铜铃,山风一吹,叮叮当当的声响远远传开,像是低沉的诵经声一圈圈漾开。

  登临望云楼的第三层,可凭栏远眺,俯瞰整座云鹤山,山峦叠翠、云海翻涌都尽收眼底,是寺中最好的观景之处。

  最重要的是,望云阁的观景台上刚好有一棵万年古树伸了进来,那古树的枝丫就成了挂元善寺挂祈愿福牌的最佳地方。

  而薛桃他们这会正是要前往这里去挂福牌。

  【顺王已经知道薛桃怀孕了,这会儿跟傻了一样坐在屋里发了半天愣,完全不知道怎么办哈哈哈......】

  【北辰才是最好笑的,他以为谢琂真的又被刺激了,这会儿正急着找大夫来看呢!】

  【哎,但是我有点担心女配今天和许知雪他们在一起诶......要知道许知雪她们挂福牌的时候是先有一群鸟雀突然冲入阁内,逮着许知雪就啄,引起了一片骚乱,这才让许知霏有机会趁乱把许知雪推下去。你们说,场面这么混乱万一伤到了薛桃怎么办?她可是还怀着顺王的孩子呢......】

  【那有什么办法?女配非要沾这个屎摊子,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为啥鸟雀只啄许知雪呢?】

  【还不是因为许知雪穿的那身衣裳和头上戴的簪子?那鸟雀受过训练,见到鲜亮的颜色、尤其是红色的就啄,不然许知霏怎么会让许知雪今天这副打扮呢?还好薛桃今天没穿红色衣裙,不然估计也要跟着倒霉了。】

  【呀,前面那个扫地的僧人,好像就是许知雪的亲弟弟吧?其实许知雪这亲弟弟真的挺好的,元善寺的主持让他负责修缮打理望云阁,他就一直兢兢业业,哪怕护栏都被加固很多次了,他还是会提醒每个上去的香客注意安全,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他也都不会拒绝......这么好个人,愣是被许知霏冤死了。】

  薛桃看到最后一条弹幕时,立马抬头向前方看去。

  只见不远处有一个正低头扫地的少年僧人。

  那僧人约莫十五六岁,生得眉清目秀,个子高挑,皮肤是浅浅的小麦色,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袖口打着补丁,却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他扫地时动作很轻,像是在做一件极庄重的事,睫毛垂着,安静得像山间的一株小树。

  净檀。

  薛桃记得他的名字。

  就在薛桃看着净檀出神时,许知霏突然摸着自己的腰间惊呼道:“呀,姐姐,你送我的那只玉佩好像掉了......这可是我最喜欢的那只玉佩呢!”

  “姐姐,这可怎么办啊?”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了,看来许知霏并不打算回头是岸。】

  【崔向东是真的惨,就是为许知霏寻玉佩的那几刻钟,回来后老婆就没了,啧啧,真是造孽......】

  没了玉佩,许知霏顿时拉着许知雪的衣袖,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许知雪连忙安慰道:“怎么会不见了呢?刚刚不是还在吗?”

  “好像在大殿上香的时候就不见了......我记得我跪在蒲团上时,腰间好像没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硌着我,该不会是丢在元善寺的门口、或者马车上了吧?”许知霏说道,“崔大哥,你能帮我去找一下吗?那玉佩你见过的,是姐姐小时候送给我的那个,我怕别人要是捡走占为己有,那就麻烦了呜呜......”

  崔向东听到许知霏的请求,下意识地就看向了许知雪。

  许知雪见许知霏如此着急,也只能朝着崔向东点了点头,让他先去帮许知霏找玉佩,而她们几个女子则先上望云阁挂福牌,顺便歇歇脚、赏赏景,等崔向东回来。

  见崔向东答应了,许知霏立马喜笑颜开:“崔大哥,有你在真好!”

  “那你们自己上去可要小心。”崔向东叮嘱道。

  “放心吧,崔大哥,这望云阁听说前段时间才翻修了一遍,护栏什么都加高加固了,肯定没什么事的。”许知霏说道,“玉佩就拜托你了,一定要帮我找回来啊,不然我和姐姐都会伤心的!”

  崔向东走后,许知霏的心情显而易见好起来,她挽着许知雪的手臂就准备往上走。

  但薛桃却开口叫住了那个扫地的僧人。

  “小师父,”薛桃笑着唤了一声,语气温和,“我们是来寺里祈福的,听说在望云阁挂福牌最灵验,想上去挂几块,不知您可否帮我们引个路啊?”

  许知雪见薛桃在同一个僧人说话,本还不以为然,可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净檀的脸后,顿时表情一僵。

  怎么是他?

  “薛姐姐,这望云阁就不需要麻烦人家小师父引路了吧?”许知霏开口道,“总共就三层楼,走上去便是挂福牌的地方呢。”

  “看来知霏妹妹当真是来元善寺来的多,竟这么清楚......”薛桃感叹道,“不过我是想请这位小师父帮忙来着,听闻在望云阁挂的福牌越高,所许的心愿就越灵验。”

  “我们几个人的个子都不算高,崔公子又下去寻玉佩去了,万一我们想往高处挂不是都没人帮咱们了吗?我看这这位小师父也挺高的,所以才想着请他帮个忙呢。”

  “不知小师父可否愿意引我们上去、再顺便帮我们挂个福牌呢?”

  净檀放下扫帚,双手合十谦逊地说道:“施主客气了,引路挂牌都是分内之事,小僧当然愿意。”

  净檀的声音不大,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润,不疾不徐,像山间的溪水淌过石板,干净得不掺半分杂质又带着几分青涩和腼腆。

  而许知雪在看到净檀的时候,忽然觉得心口莫名抽痛了一下。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扯了一下,让她莫名觉得酸胀难受。

  眼前的少年剃了发,五官清秀而干净,那双眼睛清亮亮的,像山间的泉水,安静地映着天光云影,也映出了许知雪的身影。

  而同样,净檀在看到许知雪的时候也微微一愣。

  眼前的女子,莫名给他股熟悉的感觉。

  莫非是他失忆前认识的人?

  净檀和许知雪对视了只有短短几秒,但却把许知霏给惊坏了,她的心脏跳动得前所未有的剧烈,生怕二人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了什么端倪。

  于是她连忙挡在许知雪的面前,阻断了她的视线:“姐姐!我们先上去吧,一会儿要去吃素斋呢,别耽误了时辰了......”

  说罢,就直接挽着许知雪先上了楼。

  而薛桃则和净檀在落后了几步。

  “敢问小师父如何称呼?”

  “施主唤我‘净檀’就好。”

  “净檀小师父,这望云阁一直都是你负责的吗?我瞧着这红漆像是新刷的,而您的衣袖也有红漆,该不会这刷漆修缮之事都是寺庙里的师父们亲力亲为的吧?”

  “施主好眼力,正是我新刷的漆。寺里不算富裕,像修补屋顶、刷漆扫尘这些活计,都是我们自己做的......这也是修行。”净檀笑着说道。

  望云阁虽然有三层,但并不高,之所以要反复叮嘱香客注意安全,还是因为望云阁紧邻着断壁悬崖。

  薛桃登顶后,只见望云阁的观景台是一处向外延伸的平台,三面有栏杆围着,地面铺着青石砖,缝隙里长着薄薄的青苔。

  站在台上,眼前豁然开朗,整座云鹤山的景色尽收眼底。

  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近的浓绿,远的青灰。

  最远的那一重几乎融进了天边的云雾里,只剩一道若有若无的轮廓。

  最奇的是,有一棵千年古松从崖壁的石缝里斜斜地长出来,探进了望云阁的观景台。

  松枝低垂处,几乎伸手可及,松针密密匝匝的,在日光下泛着墨绿的光。

  而这枝桠间挂了许多红色的福牌,都是香客们挂上去的,有的上面写着“平安顺遂”之类的话,有的上面写着“金榜题名”、“觅得良婿”的心愿。

  薛桃和许知雪她们早就在大殿时就写好了自己所祈求的心愿。

  薛桃写的是“愿公子百岁无忧、健康无虞”。

  净檀站在古松旁,伸手指了指最高处的那根横木,回头对薛桃说:

  “施主,若是你想挂在高处的话,这儿是个不错的选择,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能保长久。只不过此处的确有些高,若是施主不介意,我可以帮你挂上去。”

  “那就劳烦净檀小师父了。”薛桃笑着说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