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萝将帖子递给了薛桃,薛桃打开一看,上面写的正是邀请谢琂与她参加林老夫人寿宴。
“还有半个月,公子您可要去?”薛桃问道。
谢琂听到林夫人宴请宾客所定的日期后,眉头微微蹙起道:“这时候不赶巧,我恐怕有事,应当是不会去了。”
“怎么,你想去吗?”
【月底的时候,谢琂身体里残留的蛊毒最容易发作,他肯定是不会去了。】
【前两年顺王在宫宴上当众发病,那模样可是吓人......想必顺王离京,也是不想再回忆那次的事了吧。】
【可怜我顺王,多好一个人,竟然被折磨成这个样子。】
【要我是薛桃,月底肯定不会留在府中了,万一撞见顺王发病多尴尬或者被吓到了怎么办?还不如就这样,最起码顺王在她心中还能是个俊朗温柔的模样......而且那几日估计顺王也不会见他,将自己那种狼狈可怕的模样暴露在自己的女人眼中,啧啧,顺王肯定自己也接受不了。】
【顺王发病的样子到底是什么样啊?好好奇。】
【劝你不要好奇,真的很可怕......】
【主要是一个平日里瞧着那么风光霁月、温柔有礼的人突然变得像恶鬼疯子一样不受控,这样的转变是让人很难接受的......我还是希望顺王不要再发病了,就这样走完剩下的日子也挺好的。】
薛桃的手指摩挲着帖子的烫金纹路,心中对弹幕所说的、有关“顺王发病”的信息充满了好奇。
但思虑再三,她觉得弹幕里那个建议她不要留在家中的人说的有几分道理。
她和谢琂的关系,还没那么亲密。
万一真让她撞见了,她受惊尴尬,谢琂也难堪别扭。
况且这寿宴,薛桃也是想去的。
她既然要留在谢琂身边,就不能只当个被金窝藏娇的小金丝雀。
最起码她得让别人知道,谢琂——也就是顺王——身边有她这么个人。
但薛桃并未直接应下,而是反问道:“公子,我,我可以去吗?”
薛桃的反问,反而直接将她心中的想法展露了出来。
于是谢琂柔声道:“当然可以了,帖子是递给你我二人的,就算我不去,你想去的话也可以去......正好替我探望探望林老夫人,瞧瞧她如今的身体状况如何了。”
“可是公子,我从前从未去过这等宴会,我,我若是给您丢人了怎么办?”薛桃怯生生地问道。
谢琂说道:“无事,这些宴会也不过就是吃吃饭、听听戏、寒暄几句罢了。你平日里在我面前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到了那儿,少说几句便是。旁人问你什么,答不上来便笑一笑,没人会为难你。”
“林老夫人不是那等计较的人,她最不耐烦那些虚礼......你去了,老老实实说句祝寿的话,她便自会高兴的。至于旁的,不必在意,寿礼我自会备好的。”
“正好,你要是能在这寿宴上认识些三五好友,日后在辰州也不至于闷得慌。”
谢琂自己不去林老夫人的寿宴,也会安排北辰或是旁人替他去。
若是薛桃愿意去,那也不错,她如今的身份替他也算合适。
“好。”薛桃弯起眼眸,神情放松了许多,“有公子这么说,桃儿就放心了!”
“不过得先把伤养好,要是身上的伤没好,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府中吧。”谢琂见薛桃神情欢喜,也跟着勾了勾嘴角,只不过想到她身上的伤,谢琂又忍不住伸手轻轻弹了弹薛桃的脑门,然后补了这样一句话。
“公子!”薛桃捂住脑门娇嗔道,似乎没想到谢琂还会做出这样的举动,神情顿时变得懵懵的。
瞧着莫名还透出几分傻气。
谢琂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虚握着拳头放在唇边挡住笑意道:“好了,时辰也不早了,你还是早些歇息吧。”
见谢琂要走,薛桃立马有些慌了,她伸手拉住谢琂的手问道:“公子今日不和我住一起吗?”
“昨日欺负你的那几个人,我都已经在官衙盯着受罚了,他们还得被关上个把月,以后也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你可以放心。”谢琂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而且日后无论出门还是去哪儿,都把青杏和青萝带上,再带上两个护卫,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有第二次。”
“可这是公子您的屋子,要不,要不我还是回我屋去住吧,公子您住这儿!”薛桃说道。
“你的腿有伤,就不要再换来换去了。”谢琂道,“我这屋子大,你住起来也更舒服方便些......况且我和你同睡一张床,夜里起身取物什么的难免会有声响,恐怕也会影响你的休息,还是我住别处好。”
原先给薛桃的屋子,他特意安排在了离主院的较远的宅子角落里,就想着将人隔开,免得自己看到她又生那些阴暗的脏心思。
但如今薛桃受伤还要住那儿,未免也太委屈。
至于他不留下来......想到昨日夜里不安分的薛桃,谢琂还是觉得今夜自己就别自找难受了。
说罢,谢琂便作势要离开。
然而薛桃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打算,她反而紧张地将谢琂的手握实,眼中满是不安:“公子......那,那您能再陪我一夜吗?我不怕有声响的,只怕,只怕公子您不在我的身边......公子您昨夜在我身边,是我睡得最安稳的一次了。”
“还是说昨晚桃儿哪里做的不好,惹得公子您不喜欢了?”
最后一句话说完,薛桃的眼眸又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水雾,仿佛只要谢琂开口拒绝,她立马就能落下泪珠来。
薛桃这副模样,顿时让谢琂原本想说的话又堵在了嗓子眼。
“公子,您再陪我一夜就好......我想您陪在我身边,我害怕。”薛桃见谢琂欲言又止,立马乘胜追击,“我保证乖乖的,不吵不闹,不抢被子,不挤着公子……”
她像是抓住浮木般抱住谢琂的手臂,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保证。
女子的声音又软又糯,像化开的麦芽糖,黏黏糊糊地缠在人身上,怎么都扯不开。
而那双眼眸湿漉漉的,像是盛了一汪化不开的委屈,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我去,这样的女配有点可爱啊,的确不太好拒绝......】
【薛桃绝杀:“公子,又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颜值即正义,让我原谅这个恶毒女配几分钟,安安静静地欣赏薛桃美貌!】
【完了,顺王的耳根子已经红了......我感觉照这样下去,顺王真的会沦陷啊!】
【要我的话,我也愿意沦陷这几分钟嘿嘿......】
不止是弹幕里的人被薛桃这副模样可爱得无法拒绝,谢琂也垂下眼帘,像是在和自己做什么艰难的较量。
片刻后,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那本就噎住的话被他彻底给咽进了肚子里。
“好吧,再陪你一夜。”谢琂道,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
半个月后。
辰时已至,日光渐渐明亮起来,透过雕花槅扇漫进屋内,在青砖地上铺开一片温润的光,不浓不淡,像浸过水的蜜色薄纱。
这间屋子,与半个月前已经大不相同了。
靠窗的花梨木书案上,原先只摆着笔架和砚台,如今多了里梳妆盒,盒子旁边还搁着一把象牙梳子、两三盒脂粉,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角。
衣架上挂着的不再只是谢琂那几件月白、竹青的袍子,薛桃的海棠红、鹅黄、胭脂色的衣裙挨挨挤挤地挂在旁边,像一树开得热闹的花。
床头的小几上多了一只青瓷小碗,是昨夜薛桃吃剩的枇杷膏,碗边还搁着一把银勺子。
谢琂的东西一样没少,可这屋子,怎么看都不再像他一个人的了。
就连半身的铜镜也放进了屋子里,只不过薛桃平日里不用的时候都用绸布蒙起。
这会儿,薛桃正坐在铜镜前由着青杏、青萝为她梳妆打扮。
今日的薛桃穿了一身鹅黄色的抹胸绫纱长裙,外面配着一件浅碧色的大袖披衫。
这衣裙料子是上好的杭绸,轻薄柔软,裙摆上绣着极细的银线缠枝莲,日光一照便闪闪发亮。
浅碧色的大袖披衫是后来添的,颜色清透得像初春的嫩叶,宽大的袖笼如蝶翼般垂落,走动时衣袂翩翩,既有几分飘逸出尘,又不失贵气。
青杏给她梳了个灵蛇髻,发髻盘得高而松,用一支赤金衔珠步摇固定,珠子是上好的东珠,圆润饱满,垂在发间轻轻晃动。
耳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珰,珠子圆润饱满,光泽温润如玉,衬着她白皙的耳垂,说不出的好看。
腕上戴的则是一对白玉镯,此外还配着几圈细条金钏,与玉镯一碰,轻声作响,煞是好听。
薛桃这一身打扮,当真是漂亮极了。
再配上精心描绘的妆容,更是明艳动人。
眉是用黛石轻轻描过的,不浓不淡,远山般纤长婉约。
眼尾用胭脂色薄薄晕染,似有若无的一抹绯红,衬得那双杏眼波光流转,顾盼生辉。
唇上点了浅浅的口脂,是桃花瓣儿似的粉嫩,不笑时也带着三分春意。
额间还贴了一枚小小的梅花花钿,金箔剪成,薄如蝉翼。
整个人站在那里,当真是人面桃花相映红,满室生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