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姑娘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沈怀观笑容温和,“对了,恰好我家中还有些祛疤的药膏,我见姑娘掌心有不少擦伤……兴许也能用得上。”
说罢,沈怀观还真从袖子里拿出了一盒上好的祛疤药膏。
薛桃完美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缝,在她家当着下人和衙役的面就开始送东西,这怕是不合适吧?
薛桃刚想拒绝,但沈怀观立马说道:“我家中也有一个妹妹,和你年岁差不多大,所以瞧见薛姑娘受欺负,自然看不过眼……这东西原先也是宫中赏赐之物,疗效甚好,薛姑娘就不必推辞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薛桃再拒绝反而显得太矫情了。
于是薛桃艰难地站起身子,又朝着沈怀观行了一礼,这才欣然收下此物。
此番调查结束,薛桃也准备送客。
两个衙役还急着去那王公子家,就先一步离开了。
沈怀观慢了半步,在徐宅门口分别时,他看着薛桃说道:“薛姑娘……先前那身海棠色的衣裳很衬你,日后王家人上门时,你别忘了让他们赔付你弄脏的衣裙。”
这句话没头没脑,但总体也算是夸赞薛桃的。
于是薛桃压低下巴,脸上浮现出些许错愕和娇羞之色问道:“沈世子,您……您觉得我穿这天青色的衣裳不好看吗?”
“嗯……好看,但这颜色太素净了,也太寻常。”沈怀观微微一笑道,话语分明说的那么暧昧,但他看向薛桃的眼神却是坦坦荡荡。
仿佛,当真只是个建议罢了。
沈怀观不知道的是,薛桃此刻眼前的弹幕都炸开了锅。
【素净?寻常?什么意思?点我们家清瑶宝宝呢?】
【男人,真是恶心。喜欢的时候恨不得夸到天上去,不喜欢就是太素净、太寻常了……当年追女主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别急别急,大家别急,男主肯定是有他的节奏,他肯定是为了勾引女配的!】
【妈呀,男主要是需要勾引女配,那还用得着他当男主吗?】
【还天青色呢,你看这青色像不像我们顺王头顶的帽子?绿的可怕……这俩人在顺王家里就敢眉眼来去,再过两天还得了?】
……
薛桃看到这些弹幕,也觉得好笑。
她特意打扮成与女主相似的样子,这沈怀观反而不喜欢了。
真是有意思。
薛桃抿嘴微笑,既没有接住沈怀观的话,也没有解释或是反驳什么。
她只是在沈怀观上马车前,眉目含情地深深看了沈怀观一眼。
而沈怀观像是察觉到她的心思般,也朝着她点头示意,笑而不语。
这重生而来的沈怀观不是还想让她给自己生孩子吗?
那薛桃就让她知道,自己可也不是敢招惹的。
薛桃如此想着,而沈怀观的马车已经慢慢消失在了街口。
只是薛桃不知道的时,沈怀观的马车拐过弯儿后,就与谢琂的马车撞个正着,两辆马车擦身而过。
“宣平侯府的马车怎么会在这儿?”谢琂倚窗而坐,风吹帘动时,他刚好看到了宣平侯府的令牌。
北辰道:“公子,昨日为薛桃姑娘出手的人就是宣平侯府的沈世子,难道沈世子来府上了?又或者是沈世子知晓了您的身份,特来上门拜访?”
谢琂听罢一时间并未说话,只是他的脑海里莫名就浮现出了薛桃酣睡在他怀中的面容。
不知怎的,一丝淡淡的不安涌上了他的心头。
“快些回去吧。”谢琂道。
这个时辰,薛桃肯定醒了。
她昨日那么害怕,今天醒来要是太久没看到他,恐怕又要心慌了。
而另一边,沈怀观从徐宅回府后,就命自己的下属去官衙里捞人。
结果得到的消息却是,这王家公子和他那狼狈为奸的兄弟都已挨完了四十大板,如今还要坐上一个月的大牢呢。
而且那四十板子,还是实打实落下来的,两人的腿都被打了半废,日后怕是走路都有碍。
“这两人倒还算乖觉,没把世子您供出来。”属下回禀道。
“何人执刑的?”沈怀观问道。
“回世子,是知州大人亲自来了官衙监刑的。”
“知州?”沈怀观诧异道。
这点小事,应该还犯不上他亲自来吧?
不过这新来的辰州知州素来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昨日街巷当众闹事,惹了他的注意也有可能。
而且,他记得那徐言还是知州的表亲来着。
“罢了,既然如此把他们安抚好便是。”
于是,沈怀观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只是吩咐属下去善后。
——
傍晚时分,院内的屋脊被落日的余晖染上一层暖橘色。
窗边的海棠花影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动,在青砖地上投下一片婆娑的影子。
谢琂坐在榻边,将薛桃受伤的那只脚搁在自己膝上,动作极轻地拆开她脚踝上缠绕的纱布。
然后用指尖从药膏中挑了一些,慢慢敷在肿胀处。
薛桃坐在榻上,背靠着软枕,低头看着他的动作。
他的手指微凉,药膏却是温的,敷上去的时候带着一点微微的刺痛。
谢琂的力道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般,倒是没叫薛桃受什么苦。
而在榻边的方桌上,还放着沈怀观今日白天送给薛桃的祛疤膏。
谢琂给薛桃上药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东西,拿起来仔细一瞧,这里面竟然还是太医院做出来的御品。
“这祛疤膏可是今日来查案的沈世子给的?”谢琂一面用指腹化开去肿的药膏,一面问道。
薛桃点头:“公子真聪明,正是昨日帮我的那位沈世子送的……”
“说来也奇怪,我与沈世子也不过萍水相逢,本就得了他一次出手相助,结果今日他协助官衙查案时还好心为我带了祛疤膏,说什么我与他的一位妹妹年岁相仿,让他有故人之感,所以见不得我受欺负,也让我别推辞他的好意。”
“公子,我总觉得这话怪怪的……可这是宣平侯的世子,也是我的恩人,我怕拂了他的面子不合适,就收下了。”
“公子会不会觉得我做的不妥?”
谢琂抹完了药,便开始给薛桃缠纱布,声音不紧不慢:“他还说了什么?”
薛桃思考片刻后说道:“哦,他还说我穿天青色的衣裳太素净了,还是海棠色的好看……还叫我别忘了问昨日那两个醉汉赔衣裳钱呢!”
“公子,你觉得沈世子奇怪不?”
谢琂手上的动作一滞,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他抬头看向薛桃,女子漂亮娇媚的侧脸在朦胧中的烛火中变得温柔和恬静,褪去钗环首饰和华服锦裙,她只着素白里衣、木簪挽发的模样,的确像极了一个人。
那就是京城安国公的孙女——蒋清瑶。
【顺王这眼神不对,怕是也想起来了女主吧?】
【可惜可惜啊,顺王要是不中毒败坏身子,兴许当年圣上给女主赐婚时赐给的就是顺王了!】
【顺王年少时写的诗,女主现在都珍藏着……怎么不算一种遗憾呢?】
弹幕缓缓滚动,薛桃也看出了谢琂眼神中的恍惚。
那是透过她在看别人的眼神。
薛桃也不恼,她缓缓将身子靠近谢琂,大胆地问道:“公子,您在想什么呢?您也觉得我穿天青色的衣裳不好看吗?”
“好看的。”谢琂说道,“你生得漂亮,自然穿什么都好看。只是我没想到,这沈世子还是个热心肠的……有机会的话,我定会好生‘谢谢他。’”
从前在京城时,沈怀观爱慕蒋清瑶之事人尽皆知。
蒋清瑶被赐婚给太子后,沈怀观便回了老家辰州,显然是不想留在京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之人成为他人的妻子罢了。
可避得了人,避不开情。
沈怀观见到与蒋清瑶生得相似的薛桃,难免不会起心思。
不过......说起容貌相似,其实谢琂觉得薛桃反而像自己认识的另一个人。
谢琂眼中闪过一抹冷意,语气却淡然温柔:“不过日后还是莫要单独见那位沈世子了……听闻他家中兄弟姐妹众多,父亲、叔父一辈皆是风流滥情、宠妾灭妻之人,家风如此,养出来的子弟,面上再光鲜,骨子里也未必靠得住。”
【666,顺王张嘴就脏了沈怀观一手……】
【这话也没说错啊,沈怀观要是个安分守己的,能有薛桃这一出?】
【要不了多久太子就要被废了,男主还会回去娶女主吗?】
薛桃似懂非懂地说道:“是,我肯定听公子您的话。”
“对了公子……您昨日收走的红玉镯子能否还给我一下……我想着等我的腿脚好了,再寻人将那镯子修复一下,这毕竟是您送我的第一个礼物。”
谢琂说道:“东西既然已经碎了,又何必再复原?况且,再复原也不是从前那个了,看着还容易伤心。”
“日后再送你更好的就是。”
谢琂记得,他母妃曾经有过一个鸽血红的福寿纹玉镯,那个寓意好,到时候再送给她便是。
“好。”薛桃柔声应下,眼神却怎么都没法从谢琂身上移开,眼底里半是不好意思,半是依赖和欢喜。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谢琂被她亮晶晶的眼眸盯得有几分想发笑,愈发觉得自己像是养了只乖巧黏人的小猫。
“公子您真好,您是桃儿遇到过最好的人了。”薛桃也当真像小猫一样贴了过去,毛茸茸的脑袋贴着谢琂的胸膛蹭了蹭,可爱得要命。
谢琂起初还有些不适应薛桃的亲近,但后来自己的手不自觉地就放在了薛桃的头顶轻轻揉了揉,柔软舒服的触感真跟撸猫似的让他感觉满足又欢喜。
但没多久,青萝就进门打断了二人的温存。
“公子,姑娘……通判府上门来递了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