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没亮，严衍洲就从驻京办借了一辆货车。
两人六点出发，沿着城北的土路一直往通县方向开。
路况不好，货车在坑坑洼洼的碎石路上颠了一个多小时。
林舒华靠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手里捏着一颗昨晚用空间里的存货做出来的桃子干，时不时往嘴里塞一颗压孕吐。
车子拐过一个山坳，杨柳村的轮廓就出现在了前面的河湾边上。
说是村子，其实就百来户人家散落在山脚下，土坯房矮趴趴的，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但山上的桃林确实大，漫山遍野的桃树绿油油的铺了一面坡，树上挂满了拳头大的果子，黄橙橙的不少，都没人摘。
马建设已经在村口等着了，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灰布衫，旁边还站着七八个村民。
货车刚停稳，马建设就小跑过来，满脸堆笑的打招呼：“林大姐，严同志，你们可算来了，桃子我都让人摘好了，就等你们验货呢！”
林舒华下了车，正要说话，村口土路上突然横过来一辆拖拉机。
开拖拉机的是一个络腮胡子，敞着怀露出一件脏兮兮的背心，嘴里叼着根烟卷，把车往路中间一停，堵的严实。
络腮胡子从拖拉机上跳下来，身后跟着四个年轻人，一个个膀大腰圆歪着脑袋。
马建设的脸色变了，低声骂了一句：“刘二赖子这东西又来了。”
络腮胡子大摇大摆走到货车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吹了个口哨。
“哟，开大汽车来的，大老板啊？”
他绕着车转了一圈，目光落在林舒华身上，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
“这位大姐，来我们村收桃子？那得先跟我打个招呼，这地面上的事，我刘二说了算。”
马建设上前一步想拦，被络腮胡子身后的人一把推开了。
刘二赖子凑近了两步，嘴里的烟味喷到林舒华脸上：“五分钱一斤？大姐你也太会开玩笑了吧，最少三毛，不然一颗桃都别想拉出这村子。”
林舒华退后半步避开他的烟味，没说话，眼神扫向严衍洲。
严衍洲从驾驶座下来的时候，一直没出声，靠在车门上看着这几个人。
刘二赖子还想再往林舒华跟前凑，一只手已经快要碰到她的胳膊了。
严衍洲眼神一厉。
他的速度快到刘二赖子根本没看清楚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花，伸出去的手就被人抓住手腕，往外一拧一折，整条胳膊被锁在了背后。
一只军靴踹在拖拉机的前轮上，咣的一声闷响，那拖拉机晃了两下。
刘二赖子疼的嗷了一嗓子，身后四个年轻人刚要冲上来，严衍洲单手把刘二赖子往前一摔，一百六七十斤的人直接砸在了打头那个年轻人身上，两个人滚成一团。
剩下三个愣了下，转身就跑。
整个过程很快。
马建设和村口的村民们全看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刘二赖子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下巴磕在石头上磕出了血，半天爬不起来。
严衍洲走过去一把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按在拖拉机的引擎盖上。
“把路让开。”
刘二赖子的眼泪都快下来了，狠命点头：“让开让开，我马上让开。”
林舒华这才从车边走过来，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刘二赖子，又扫了一圈围观的村民。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的清楚。
“你们的桃子啥样，心里有数。”
“别说五分钱一斤便宜，是你们求着我来收的！”
“若你们觉得亏了，我现在就和我爱人离开。”
马建设一听这话，吓得连忙表态，“不便宜，不亏！”
他们已经摘了不少了，这两个财神爷要是走了，那些桃子咋办？
这时候的桃子都熟了，根本就留不住，用不了几天，就全烂了。
她扫了他一眼，指了指刘二赖子：“以后谁再跟这种人掺和，哄抬物价或者在路上使绊子，桃子我一颗都不收，你们自己烂在地里。”
村民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吱声。
林舒华停了两秒，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下来。
“但只要你们守规矩，好好挑拣好果子送过来，这门生意咱们长久做，不是一锤子买卖。”
马建设第一个带头鼓掌喊好。
村民们这才回过神来，七嘴八舌的表起了态，什么放心吧林大姐，以后绝对不跟刘二赖子那种人来往之类的。
林舒华点了点头，带着严衍洲和马建设进了桃林开始验货。
桃子的品质比上回送到京市的那几筐好了不少，个头均匀，没有烂果虫果，酸味浓郁。
林舒华咬了一口，酸的龇牙，但胃里翻涌的恶心感立刻就被压了下去。
她满意的点了点头，让马建设安排人手装车。
两万斤的量分三批拉，今天先装五千斤。
村民们干活麻利，扁担箩筐齐上阵，不到两个小时就把五千斤酸桃码好了。
林舒华当场结清了货款，二百五十块现金。
马建设捧着钱的手都在抖，他们村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也挣不了这么多。
车子装满准备走的时候，林舒华叫住马建设，交代道，“剩下的你们准备一下，一会我过来拉！”
马建设拍着胸脯打了包票。
货车沿着土路开出杨柳村的时候，林舒华回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桃林。
五分钱收来的酸桃，她打算做成三样东西。
一是给自己调配的安胎酸桃饯，用空间里的水和药材入味，专治孕期反胃。
二是普通的开胃消食丸，走日常售卖的路子。
三是改良版的酸桃罐头，比黄金桃口感更有层次。
这三样东西的成本加起来不超过一毛钱一份，卖出去血赚。
林舒华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嘴角翘了起来。
严衍洲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你又在算账了？”
林舒华笑眯眯的没回答，只是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过去的杨树和麦田。
那个外贸局的冯科长，该不会这么轻易就放手出国名额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