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雨后的宁静。
只见那位身着明黄九龙袍的中年男子，在两名大太监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朝祈雨台走来。
这便是大炎王朝的皇帝，高明。
年过五旬的他，面色蜡黄如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个人透着一股被酒色掏空的病态。
他走几步便要喘上一喘，仿佛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可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此刻却燃烧着令人心惊的狂热火焰。
那不是对苍生的怜悯，而是对长生的贪婪。
“神女……真的是神女显灵啊！”
高明推开搀扶他的太监，颤巍巍地走到高台之下。
他仰着头，看着那道纤尘不染的白衣身影，激动得浑身颤抖。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在场所有刚因降雨而欢呼的百姓愣住了。
“神女既已显灵，那定是知道朕的心意了！”
高明死死盯着苏清鸢，眼中满是祈求：“朕自登基以来，勤修德行，广建寺庙，只求能得长生大道，庇佑大炎万万年！方才那场雨虽好，但朕身子不争气，怕是受不住这湿气……”
他一边说着，一边急切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明黄色的锦囊，高举过头顶。
“这是朕平日里服用的丹药配方，还有几味极难寻得的药引！朕所见神女法力通天，可否……可否为朕炼制一炉‘九转金丹’？只要朕能延年益寿，大炎江山便永固啊！”
全场死寂。
北境旱灾三年，易子而食；京城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这位九五之尊，在见证了神迹之后，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不是问百姓疾苦，不是问边疆战事，而是……求长生不老药？
苏清鸢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可悲又可笑的男人。
这就是大炎的皇帝。
在他眼里，这场足以拯救万民的甘霖，甚至不如一颗虚无缥缈的丹药重要。
萧玦勒马的手背青筋暴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悲凉。
他镇守边疆，抛头颅洒热血，护的就是这样一个君王吗？
苏清鸢的声音清冷如冰泉，不带丝毫温度：“这，就是你之所求？”
高明理直气壮，语气带着帝王独有的蛮横：“朕乃真龙天子，朕身安，则天下安！神女只管直言，能否炼制？若成，朕即刻册封你为国朝第一神女，享万民香火！”
苏清鸢眼底微不可察地掠过一道寒芒。
送上门的信仰，她岂有不收之理。
只是这昏君贪婪无度，视万民如草芥，若真顺顺当当地给他炼出金丹，岂不是遂了恶人心愿？
她指尖微拢，那张系统出品的初级美颜丹·卡牌还没使用——虽然是过期版，但也蕴含精纯灵气。
服之可强身固元、美颜延寿，放在这灵气稀薄的凡俗界，已是不折不扣的仙丹。
可就这么给他，未免太便宜了这昏君。
苏清鸢淡淡垂眸，声音清冷而威严：
“金丹可炼。只是天道有序，丹法有规。欲求长生，先积功德；欲求神丹，先安苍生。
你身为天下君主，不恤民苦，不抚乱世，只一心求自身长生，便是对天地不敬，对苍生不仁。”
高明脸色一变：“神女你——”
“朕可以给你香火，可以给你尊荣——”
苏清鸢声音陡然一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神性威压：
“香火尊荣，皆是万民信仰所化。今日你若肯下罪己诏，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减免赋税，安抚北境，本神便以天地为证，为你炼一枚固元仙丹，保你身强体健，延年益寿。若你依旧执迷不悟，心中只有一己私欲——”
她目光一冷，睥睨而下：
“莫说金丹，便是半分仙泽，你也休想沾染。”
一语落下，高台之下百姓瞬间哗然，纷纷跪倒在地，高呼神女圣明。
高明僵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高明迟疑不定之际。
苏清鸢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指尖微动，光芒一闪。
一颗金灿灿、散发着淡淡光晕的圆滚滚丹药，凭空出现在她的掌心之中。
想在这个皇权至上的世界活下去，甚至扳倒护国禅寺，最好的办法就是——取而代之。
既然你们信奉神明，那我就做这世间唯一的神。
随着这颗丹药的出现，空气中竟然弥漫起一股奇异的甜香。
“哇——！！”
台下爆发出一阵惊呼吸气声。
苏清鸢：……
她没想到这过期版·美颜丹那么骚气，简直是装叉神器。
高明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痴迷炼丹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完美的成色！
那丹药上流转的光晕，简直比他库府里珍藏的所有宝物都要耀眼！
“神……神丹！”
高明激动得语无伦次：“我、朕……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他颤抖着双手伸向高台，像是一个即将渴死的旅人看到了水源：“神女慈悲！快！快赐给朕！”
苏清鸢看着脚下这个为求长生而疯狂的男人，眼神淡漠。
高明混沌的大脑清明一瞬，抬头，眼神晦涩：“……准、准奏！”
苏清鸢仿佛满意了一般，掌心一收，那颗金灿灿的丹药便如流光眨眼消失。
高明下意识扑上去，却扑了个空。
苏清鸢冷声：“待你功行圆满、心系苍生之日，再来拜谒，求本神赐丹，也不迟。”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萧玦”产生强烈情绪，信仰值+300！】
【叮！检测到周围百姓情绪高涨，信仰值+100……】
高明贪婪地盯着丹药残留的光晕，喉结剧烈滚动：“好，待北境旱灾解除，朕再来恳请神女赐下仙药。”
苏清鸢垂眸，无波无澜，未再开口。
却仿佛应允默认了的意思。
高明心下狂喜，深吸一口气，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
“来人！”高明猛地抬头，声音尖利，“传朕旨意，封神女为护国神女，即刻起，移驾皇宫，入住——栖鸾宝殿！”
栖鸾宝殿，位于后宫深处，紧邻皇帝的寝宫乾清宫，且四周高墙林立，只有一条狭长的甬道出入。
说是尊崇至极的宝殿，实则是全皇宫最坚固、最封闭的金丝笼。
高明嘴角勾起笑意。
把神女圈在身边，神女便是他的。
“北境赈灾一事……”高明瞥了一眼台下那个一直沉默的黑衣男人，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萧玦，既然神女开口，朕便准了。户部那边朕会下令，你即刻调拨粮草，前往北境。”
萧玦勒马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他镇守边疆十年，为了北境百万饥民，他在朝堂上跪求数次，不惜以军功相抵，换来的却是皇帝的冷眼与推诿。
而如今，这所谓“神女”，三言两语，以及一枚未到手的“仙丹”，就轻描淡写地撬开了皇帝紧捂的国库大门。
荒谬。
可笑。
却又……让人不得不折服。
萧玦抬起头，目光穿过光幕，看向高台上那道纤尘不染的身影。
神女白衣胜雪，神情淡漠如水，仿佛刚才所做一切不过是随手拂去衣上尘埃。
萧玦原本坚不可摧的心，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真的是神明吗？
若真是神明，为何要应下那昏君所求。
可瞧她清冷孤绝、目下无尘的姿态，又分明不曾将那昏君放在眼里。
或许是另有深意？
“末将，领旨。”萧玦翻身下马，俯身握拳，声音低沉有力。
此时，高台上。
苏清鸢抽中的【扩音器喇叭】已经到时间。
那种声音自带混响、传遍四野的感觉骤然消失，苏清鸢只觉得喉咙一轻。
为了不暴露自己突然“失声”或者“变回凡人”的破绽。
苏清鸢只是对着下方的皇帝轻轻颔首，姿态矜贵而疏离。
高明大喜过望，以为神女应允，当即下令起驾回宫。
半个时辰后。
法显被小沙弥搀扶着匆匆赶到祈雨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