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人见同伴吃亏,丢下东西就往北蹿。
他的速度很快,像是练过的。
林洛没追,他的右手在腰间一摸,一张黄符已经夹在指间,甩手飞出。
符纸就像一片贴叶子似的,贴着地追了出去,正正好好打在那人的后脑勺。
那人往前一栽,扑倒在地,等他再想起来,后背就像是压了一块磨盘,根本动不了。
林洛没看那两人,只盯着蒙面人:“水鬼张呢?”
蒙面人还站在原处,一步都没有挪动,刚才那几下,他像是看戏一样。
林洛最烦的就是这种做派。
他将勾魂索往手里一收,冷冷开口:“你不是水鬼张,你也就是一个跑腿的,叫正主出来!”
蒙面人不再装高冷,慢慢抬手将脸上的黑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张极为普通的脸,面色苍白,下巴上有一道很浅的旧疤。
他笑了笑:“林先生,张叔说今晚你要是守在天亮还不走,就让我给你带一句话,他说你身上那面镜子,根本压不住这条路,等十五的月亮一出来,河眼一开,镜子再亮也没有用。”
闻听此言,林洛暗暗心惊。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今晚是十二,距离十五只剩下三天时间,月亮被云层捂得严严实实,一点光亮也透不下来。三天之后如果真像水鬼张说的那样,月亮一满,河眼自开,那他们辛辛苦苦补起来的这些,全都得被冲走。
他心里转了几转,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
林洛眯了眯眼:“回去告诉水鬼张,三天之后,我就在这儿等他。就三个人!他要是个男人,就露个面,别老是让几条狗在前面跑来跑去。”
说完,
林洛也不等蒙面人开口,从地上提起那盏红布铜灯,转身往回走。
桃木桩阵在身后安静得像是一片新坟。
那两个被打翻的人,让钟大成带回了基地。
林洛没跟着一起走,他蹲在那条旧渠边上,等风把地上那点香灰味吹干净。
二毛从西边摸了过来,小声说:“那个蒙脸的往南跑了,我追了半里地,他钻进老柳树后头就没了,地上连个脚印都没留下,滑不溜秋的,像是踩在油上一样。”
林洛点头:“他敢一个人站在我面前说那些话,不是因为胆子大,而是身上带着东西。你追不上很正常,明天天亮,你带人把老柳树南边那一片从外往里摸一遍,别进树林,只需要在外围找找。他们接应的地方一定离树不远。如果是船,就找岸边的绳桩。如果是车,就看芦苇有没有被压出新路。”
二毛应下,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那个蒙面人走时掉下的一小片东西。
林洛接过来,接着手电光亮看了一眼,是一块黑布角,边上有扣眼,像是从雨披领口上撕下来的。布上有一股很淡的油味,不是香油,倒像是桐油混杂着海腥。
林洛把布片包好,让二毛先回去。
等林洛自顾自回到基地,已经是早上五点多,东边既白。
周善民没睡,就坐在北门岗亭外头,脚边一堆烟头。
见林洛回来,他起身说:“那两个带回来的人我已经让王道长去问了。一个年轻嘴硬,问半天都不开口,另一个腿软,还没打就尿了裤子。
他说他们是从南边跟着老板来的,嘴里所谓的老板就是你说的水鬼张。
他们管他叫张叔。
这几个月,水鬼张一直在旧河道活动,他手下有七八个人,有的在郑州,有的在黄河岸边几个渡口来回跑。
今晚带他们来的是水鬼张的外甥,叫张望,这人水性极好,可以在水里憋一炷香。
水鬼张极其信任他。”
“张望……”
林洛在嘴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他来这边多久了?”
周善民说:“说是开春就来了,一直住在河对岸一个叫刘家渡的废弃渡口,那地方早就没船了,只有几间旧砖房,附近全都是芦苇荡,我们的人没有搜寻过这么偏僻的地方。”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发皱的纸,“这是地图。刘家渡就在旧河道北边对岸,和野坟地隔水相望。他们的车和物资应该都在那儿。”
林洛打开地图看了一会儿,说:“把赵顺叫来,赵哥认识水鬼张,也熟悉旧河道地形,我有点事要问他。”
赵顺来得很快。
他一进门就自己坐下,不等林洛开口,率先说:“我听说张望露脸了。那小子我见过,前年在渡口边,脸上有一道疤,在下巴上,对不对?”
林洛点点头。
赵顺咂了口凉水:“这个王章不是水鬼张亲外甥,是他早年从江里捞上来的。当时也就二十来岁,水鬼张把他留在身边,教他看水、听滩、走夜路。
这人不简单。
他可以在水里走,别人走不过去的地方,他可以过去。
旧河道北边那段水,下面全都是烂船板和废网,没人敢下去,可是他不怕,他下去过,而且还在下面待了大半夜。
那个时候我就在对岸看。
这小子邪是邪,但认人。
你今晚没动他,他回去肯定要跟水鬼张说。”
“说就说。”林洛道,“我就是要他回去说。水鬼张知道我们封了路,也知道我们看住了钟坑。赵哥,你告诉我,在没疯的前提下,你觉得水鬼张接下来会干什么?”
赵顺想了想,眼珠子转了几下:“他会等。等雨再来,等月亮到最圆的那天,也就是农历十五。但他不会干等着,他会给咱们使绊子,他最喜欢干的就是在小路上点香。香一多,附近的野东西就全往咱们基地外围跑。咱们忙着清理,就会没空去管河眼了。
另外,
他可能还会动钟坑下面那排老棺材。
旧河道中段的棺材早先不是有一口是空的吗?
那里头的东西就是被他给弄走了,如果他把那东西放到北段来,到时候北段那几根泥桩就算是不喂,也会被逼得往上顶。”
林洛听的很认真。
赵顺所说的跟蒙面人和自己说的话基本上一模一样。
他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步,随后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说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