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王道长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木盒,身后背着铜钱剑。
见林洛坐在土埂上,他把木盒放下,说:“周善民已经把人全部压到北段了。二毛绕着西边旧渠回来,找到了一排新脚印,四十二码,软底鞋,从旧道口那边过来,绕到十七号桩又折返回去。中途在草地边上停过。看那步子,跟以前给你留鞋印的应该是同一批。”
林洛问:“他带了几个人?”
王道长打开木盒,里面是几张发面饼和几块咸萝卜,林洛也不客气,抓起来就吃。
“两个,也有可能是三个。脚印到了河边就不见了。有一段是并排走的,另一个穿胶鞋的,后跟磨得厉害。”
王道长也抓起一个饼塞进嘴里,一边吃一边说,“周善民的意思是今晚不能再等了。水鬼张白天派人来踩点,夜里肯定动手。你一个人在这,他不放心。他让我和钟大成后半夜过来,再带两个外勤。”
林洛开口:“不能带太多。这地方地气刚合上,人气一重,容易把东西提前惊出来。今晚我就守在这里,你两个时辰后再回去,让钟大成带着赤背犬从北边绕一圈。赵顺去旧渠西头,那里有条通往郑州的旧道。水鬼张如果从北边公路来的话,就得走那条道。让赵顺别声张,就蹲在旧道口外的石桥下,看见车子就把车牌号记下来。”
“好。”
王道长认认真真地把林洛说的一五一十全部记录下来。
……
夜色上来了,没有月亮,旧河道上空的云厚得化不开,风也细得没劲。
林洛把红布铜灯点上,铜灯里的油是特制的,点起来没有烟,光也很闷,只在红罩子里透出一片极为暗沉的红。
他提着灯在桃木桩阵北边,朝着南边望去。
那十七根木桩在黑地里什么也看不见,可他心里清楚哪根偏了,哪根没偏。
地气合上之后,林洛的脚下多了一种很实在的满,像是整条地脉被重新塞回了皮囊里。
他往南走了几步,右手按在最近的一根木桩上,桩身微微发热,像是刚跑过步的人。
后半夜,风开始刮,从南往北,带着一点水腥味。
林洛蹲在田埂上,一手放在破妄镜的镜面上,镜光全都被他按住,只从指缝里漏出一丝光亮,南边那边芦苇忽然整片朝着一个方向倒去,像是有很大的东西从中间穿过。
林洛没动,
他知道那是水鬼张的前阵。
他们习惯先放风,然后再放雾,用雾盖住脚,人再下来。
林洛等着那阵风过去,慢慢站起身,将铜灯往南边一推。
那一点红光像是漂浮在草尖上,孤零零地朝野坟地方向飘动。
林洛没走,他还在等。
等……那排脚印再往前,
等……他们自己从暗处露出来。
又过了一刻钟的时间,西边旧渠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鸟叫,是二毛的声音,三长两短,这是在说人来了。
林洛把铜灯重新提起来,往西走了十步。
那鸟叫声又响了一遍,这次更急了。
林洛下脚的速度快了起来,他绕到十七号桩西侧,随后蹲下身子。
不一会儿,他就听见了旧渠底部传来啪嗒一声。
是鞋底踩进稀泥里的声响,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节奏很慢,一步步朝着北边来。
林洛数了数,一共是三个人。
其中一个步子很轻,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剩下两个步子沉重,像是在抬东西。
林洛的手按在勾魂索上,没有动弹。
等到这三人走到距离桃木桩十步远的地方,林洛猛地站起身,将铜灯提到了胸口位置。
林洛骤然开口:“路封了,到别的地方去吧!”
那三人同时停住,前面那个打头的人慢慢抬起脸,他穿着一件斗篷似的外套,脸部用黑巾裹着,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红光里显得特别深,像是两口倒扣的井。
他往林洛身后扫了一眼,又看了看两侧,忽然笑了一下,声音从他那蒙面的地方传出来,闷闷的:“封路的见过,守路的也见过。但一个人守这么大一条路的,还真是头一次见,你不累吗?”
林洛没有回应,他往前走了一步,把那盏红布铜灯往地上一放,灯底正好落在第十七根桃木桩旁边。
他直起身,说:“累,所以想请你们别走了。原路返回还是跟我回基地,选一个吧。”
前面的那人没动,他身后的两人把抬着的东西往地上一放,那是两个半人高的藤筐,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落地的声音很瓷实。
林洛从中闻到了一丝很淡的尸油味。
果不其然,
他们是来喂桩的。
林洛说:“你们还没接到消息吗?这儿的桩已经钉死了,拿什么喂都是白搭。”
那人还是挂着那副笑容:“钉死了可以再拔。路是人修的,还怕几根木楔子?”
说完,
他右手一抬,身后两人便抬着藤筐往两边散开,一个朝东,一个朝西,显然是想要绕开林洛。
林洛没动,脚下却是一跺。
只见整条底线像是一条长鞭从地底翻起一道轻微的地震波,那两个抬筐的人还没有迈出去几步,身子同时一歪,像是被地下什么东西拽了一下。
藤筐一晃,
里面滚出个黑乎乎的东西,裹着布,掉在地上滚了两圈,然后不动了。
林洛用余光一扫,是一只死透了的黑狗,狗腿被反绑着,肚子上开了一道口子,里面塞满了香灰。
林洛猛地一惊。
水鬼张今天不是来挖桩的,这是要活祭啊!!
用黑狗血破桃木桩,用香灰续阴路,黑狗一祭,桃木桩上的鸡血就没了作用!
想到这,
林洛心里的那点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那蒙面人也不笑了,他吹了一声很短的口哨,两个抬筐人立马将藤筐丢弃,让旧渠里退去。
林洛怎么可能会给他们机会!
只见他甩动勾魂索,铁链带着风,卷向最靠西的那人。
那人回身格挡,手里翻出一把短刀,刀背很厚,像是专门用来克制铁链的。
短刀和勾魂索*撞在一起,火花瞬间炸开。
林洛手腕一抖,索头瞬间改了方向,绕过短刀,抽在他的小臂上。
那人闷哼一声,半条胳膊立刻垂了下去,手里的断刀也脱了手。
林洛没有迟疑,直接跟上一脚,正正好好地踹在他的腿弯处,把人踹得跪了下去。